俞俭专栏｜阅读二三事

我读书不多，没有什么精彩的阅读故事，且记二三事，博君一笑。

20世纪70年代中期，我初中二年级时，从学校图书室借得《水浒传》来看，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四大名著。这一看不得了，一下就入了迷：替天行道、劫富济贫、豪情壮志、绝技武功，都让我非常崇拜，108将的名号、星宿我基本能记下来，还特别喜欢武松、公孙胜、卢俊义、吴用、花荣。有个同学叫俞金泉，外号“金钱豹”，有时就喊他“豹子头”。我俩关系友好，晚上睡觉头对头，我就把刚看的书卖弄一番，轻声给他讲水浒故事。我觉得自己身上有那么一点豪气侠气义气，喜欢打抱不平、仗义执言，甚至反叛莽撞、意气用事，都是从这时候渗透的。

高考落榜后，我在社会上沉浮，到婺源茶校做过小工。七八月间天气酷热，烈日炎炎似火烧，我戴着草帽，低头弯腰挖地除草，格外闷热煎熬，汗衫湿了一件又一件。有的茶园杂草茂盛，手臂和脸颊会被割出丝丝血痕，汗水浸渗，一阵阵刺痛。到了晚上，两个手臂酸痛得拧不了毛巾、抬不起饭碗。打一桶水浇个澡，躺到床上就呼呼大睡，暑气热烘、蚊子叮咬，都醒不过来。

有一天发现一个好去处，就是校图书馆。下雨天不干活时就来这里看书，便把连日的辛苦疲劳忘了，我就是那时喜欢上了高尔基。中学时读过《海燕》，印象很深，喜欢背诵“在苍茫的大海上，狂风卷集着乌云。在乌云和大海之间，海燕像黑色的闪电，在高傲地飞翔……”

读高尔基的作品，就感觉他脑海里像有一股股山泉接连不断喷涌出来，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人物蹦出来。他的语言像刀一样锐利，很有力量，像我挑土时的扁担勒进我稚嫩的肩膀。特别是看了《童年》《在人间》《我的大学》后，想想自己的经历，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小高尔基”，但经受的苦难磨炼远比不上他经受的多，经历也远比不上他那般丰富广阔。后来上师范学校时，我借来新出版的《高尔基文集》，又读一遍。

也就是在师范学校，我省吃俭用买来一套《红楼梦》。学校有一本《红楼梦》的注释解读，书名已忘，我借来对照着阅读，边看边在书上标注，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点。

这期间，读到作家贾平凹的散文、小说，我怦然心动、沉醉其中。他的语言清新隽永、流畅自然、别开生面，具有独特美感，充满活泼生动的力量，我一时间非常着迷，并模仿他写作。

那时很不懂事，凭着冲动就贸然给贾平凹写信，寄上习作请他指导。真没想到，他很快给我回信了，并非敷衍几句，而是热情亲切地和我谈读书、谈写作。他已经是很出名的作家了，却一点架子都没有，百忙之中不厌其烦给素不相识的我回信，每一次来信都十分认真，有鼓励、有指导，充满着一位作家对文学青年的深厚关爱，令我十分感动。

“读书不要光读流行杂志，要多看名家之作，如投胃口，可多读几遍，不是死记段落，而是掌握规律，如某某语言好，就寻‘为什么好？’‘用什么办法就好了？’以此类推深究。”

“读其作品，更注重其人研究，探其文风从何而来，于我又有借鉴否？这样，一个时期攻一个名家，天长日久，必有上进也，专学一人，得于此，也会损于此也。”

“文章看了，都有激情，文笔生动，但缺陷是描绘得还不细腻，在不同程度上影响了作品的艺术感染力。要抓住几个方面写细腻，把诗的东西暗流其中，将理寓在其内，这样就好些了。”

后来做了一件更为莽撞的事，就是到西安登门拜访贾平凹。1987年4月17日那天，我辗转找到他家住处时，已近黄昏，贾平凹热情接待了我，而我傻傻拉着他聊这聊那，浪费了他三个多小时。一个名满天下的大作家（他的长篇小说《浮躁》当年获美国美孚飞马文学奖），自始至终亲切随和地和我交流，不时还有精到点拨指导。诗集《空白》刚由花城出版社出版，他欣然题字赠我一册。我为自己的莽撞而羞愧，更为自己的幸运而兴奋，回来写了一篇《西北的月》，没敢请他看，也没拿出去公开发表。

工作以后，我到江西师范学院脱产进修两年，阅读范围渐渐扩展，读到较多的中外文学作品：读鲁迅、孙犁、冰心、沈从文，读《古文观止》《唐宋传奇》《太平广记》，读狄更斯、泰戈尔、海明威、卡夫卡、川端康成。我特别喜欢加缪的《鼠疫》，从学校图书馆借出来以后，假装弄丢，赔了三倍的书款“占为己有”，至今还珍藏在我的书柜里。

那时候写作热情非常高，开始在《江西日报》文艺副刊、《南昌晚报》副刊发表多篇习作，在《散文》杂志发表两篇散文《夏日思溪》《望月》，在《飞天》杂志发表诗歌，在《写作》杂志发表《山中小溪》。受阅读的影响，我在写作中努力追求一种美感、一种力度，“把诗的东西暗流其中，将理寓在其内”，语言力求清新生动，不写俗语套话，甚至结合家乡土话“生造”一些比较贴切且能理解的词语。即使在从事新闻报道工作的30年中，我的消息、通讯、时评，都努力追求一种美感，注重标题制作、导语写作，力求精练新颖，同事认为我的新闻作品有一种散文笔法。

近两年，中断多年的文学创作热情又接续起来，我陆续写作发表数十篇散文，《母亲的心愿》《山荫道上》《我的思溪》《金银花，静静地绽放》《母亲的菜园》《山野果趣》《稻草香》《心中有朵云彩》《烟火长歌“合作社”》……

如今依然做着文学梦，阅读一天也不曾停。

作者：俞俭
来源：七一客户端
编辑：刘泳含
审核：别致
主编：陈国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