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唱歌的父亲

十几年前，我曾经写过一篇《读不懂的父亲》，当时心里是有些情绪的：我的父亲省吃俭用，却慷慨地捐十几万修家乡的公路，我们三兄妹买房他“吝啬”得一分钱都不给，还鼓动我们都来为家乡捐钱。如今父亲离开我们已经三年多了，我也渐渐懂得了父亲的心思，有些后悔当初对父亲的不理解，想为父亲写点什么，却一直不知如何提笔，那个爱唱歌的我的父亲，那个关心别人、快乐自己的我的父亲，那个言传身教教我怎样做一个敬业、勇敢、善良、乐观的人的我的父亲。

我的父亲特别爱唱歌，受他影响，我们三兄妹，包括我们的孩子也特别爱唱歌。在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在煮饭，我们三兄妹围着父母，他们教我们三兄妹唱《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歌唱祖国》《团结就是力量》等歌曲。后来我工作了，成了一名教师，在一次教师演讲比赛中，我讲到了小时候父亲教我们唱《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这首歌时的情形，记得当时还拿了一个奖。

才参加工作的时候，由于经验不足，我经常抱怨上课时孩子们有多顽皮，我父亲说：“可能是你的课堂不吸引学生，是不是课前准备不充分呢？上课前，可以让孩子们一起唱一首歌，振奋精神啊！”父亲告诉我，遇到问题，首先要从自身找原因，课堂也需要有正确的导入方式。

我的父亲从没正儿八经学过怎样当老师，但他却是一位非常棒的老师。他从前当蚕桑员的时候，也经常出去给人们上课，每次上课前的晚上，他都会戴着眼镜仔细准备他的讲稿，之后就讲一遍给我和姐姐听，看有没有讲明白，让我们给他提意见，他修改完讲稿后又再讲给我们听……许多时候，我们都睡了，他还在认真修改，认真地一个人讲，想象有很多人在听。他上课前通常要指挥着大家唱一首歌，用他的话来讲，叫“振奋大家的精神”。

后来我的父亲从乡政府退休了，通过村民选举，他又高票当选了村主任，父亲工作上兢兢业业，多年被评为县里、市里的优秀党员、先进个人。由于进城务工的人多了，农村剩下的多半是空巢老人，记得每年重阳节的时候，我父亲就召集村里的老人，一起到我们家里来聚聚，吃饭之后，还开展一些文娱活动。我印象最深的是歌唱比赛，父亲亲自指挥，带头唱歌，尽管他的歌声不是特别优美，甚至还有些沙哑，但他特别地投入，每一首歌都反复练习，为此他还专门买了一个大音响和两个麦克风。记得前年春节我回老家，买东西时遇到一个老太太，谈起父亲，她感动得哭了，她说我的父亲每逢过年过节，总要自费买白糖去慰问村里的孤寡老人，对待他们就像对待自己的亲人。当然我父亲为村民做的远远不止这些。

记得有一年，我在学校学生处工作，学校举行歌咏比赛，学生处需要有一位老师出来指挥唱歌，老师们都非常谦虚地推辞了，但学生处也不能没有人指挥啊，这时我想起了父亲，他指挥得也不咋地，但他能够勇敢自信地站上舞台，乐呵呵地带领大家一块唱。父亲给了我勇气，于是我主动承担了指挥任务，在多位老师的指点下反复练习。后来我还自己写了《东方红》的朗诵词，儿子也来为我助阵，用萨克斯演奏了《东方红》的前奏。最终我们整个学生处的合唱效果还不错，获得了全校二等奖。带着父亲给我的莫大勇气，和儿子同台演出，我们一家三代人在这个舞台实现了精神上的团聚，这是我记忆中的一份珍宝。

后来我的父亲年龄大了，组织要求他不再任村长，但他在村民中的呼声依然很高。他自己也有些闷闷不乐，他总是说共产党员永不退休。我们耐心地劝他，革命的队伍需要注入新鲜的血液，要让年轻人上，一切行动要听党的指挥。我的父亲终于还是从村长位置退了下来。不当村长后，父亲一下子闲了很多，甚至有些不习惯。有一天同事付老师说她一个朋友在卖麦克风，好多老师买给自己家的小朋友。我也买了一个，我要买给我爱唱歌的父亲，热心的付老师还熬夜帮着录了好多歌曲。此时的父亲已经患有严重的心脏病，还要照顾瘫痪多年的母亲，但他依然很乐观，每天都用麦克风唱半小时的歌。尽管没有什么观众，也没有华丽的舞台，我的父亲依然把对党、对祖国、对人民深沉的爱，对并不完美的生活的爱，唱给生病的母亲听，唱给家乡的村民听，唱给家乡的花花草草、一树一木、山山水水听。

我现在依然能想起他歌唱《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团结就是力量》《社会主义好》《歌唱祖国》的样子，充满激情，充满力量。

多年前我没有读懂父亲，现在终于懂了，人活着不应局限于小小的自我，还应该有格局、有境界、有情怀。这样的一生才是真正有价值有意义的。

“歌唱我们亲爱的祖国，从今走向繁荣富强……”父亲，你没有唱完的歌，我会一直帮你唱下去，也会让子子孙孙一直唱下去。

（作者单位：重庆清华中学校）

编辑：郭羽,贺兴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