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澜溪老街旧时光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2-07-08 09:57:05

澜溪老街傍江而行,方圆不大,一去二三里。江是明代《量江记》中那个江,镇是盛唐设置的古道水驿,街还是明清时期的老街模样。只是,时光悠悠朱颜改,多少世事已随滔滔江水淘尽,让人凭空生出些许落寞来。

儿时跟着爷爷去澜溪老街,总是被他一只温厚的大手牵着,在磕磕绊绊中半睁着迷迷瞪瞪的双眼,抵达雾气与热气蒸腾的街巷。赶集要趁早,我的睡意是在弥散着各种美味异常的香气中逐渐苏醒过来的。我被拖拽着,眼巴巴地盯着每一个打我眼前掠过的美味,糖画、糍粑、小笼包、锅贴、油豆腐、糖三角……木呆呆地咂着嘴巴,期待爷爷赋予的偏爱早点到手进嘴。

爷爷常与人笑谈我嘴巴的刁脾气,每次都会指着不同的新奇食物,不得到绝不撒手。爷爷则独喜欢当街坐下吃他的老三样,王有德家现磨现做的豆腐脑、大通茶干和中华白姜。开吃前,爷爷还总是要拿他的心头爱逗弄我一下,见我确实没有兴趣吃一点吮一口,才喜滋滋地敞开怀享受属于他的好滋味。

吃饱喝足,爷爷照例要到百年理发店去整整他的长眉毛、硬胡子、白头发。据说,他家的镜面是从英格兰进口的,理发椅是从德国进口的,而剃刀、荡刀布、围腰子则是最本土最传统的家伙什儿。那时,米寿之年的朱友敏还在从事这种毫末技艺,顶上功夫,直至上寿才仙游太虚。经营这样一家由祖传技艺与进口设备相映成趣的店铺,本身就是一个时代的热点,怎能不吸引像爷爷这样怀旧又念旧的人光顾呢?

直至悠悠岁月为小店裹上历史的包浆,再把它们一一掩进旧时光的尘埃里。

上至武汉下至上海,八百里皖江逶迤至此,成就了鹊江水岸。机船隆隆,帆影点点,独特的水口景致,吸引着四海八荒的商客,矗立江岸的古牌坊则是下船登陆的古镇标志性建筑。

鹊渚升起灿烂的晨曦,赶集客的脚步也稠密起来,红庙钟声一息三叹地由远及近传来。爷爷据此判断时辰的早晚,赶紧选购生活必需品,及早转回家,生怕误了庄稼地里的农活。

可叹生得晚,没能浸染古澜溪书院的笔墨书香,没有赶上澜溪女子中学的美好时光。想必,身穿蓝衫布裙,梳着学生头,聆听身着长袍的先生娓娓讲学,在那个动荡蒙昧的时代,也是不可多得的幸福吧!然而,近在咫尺的大士阁青烟缭绕,与钟声洪亮的天主教堂并存的历史遗迹,又让我的心思在海晏河清的现世安稳中沉寂下来。

自学校里来来去去,总能看见一位呆坐江岸斗笠蓑衣的汉子,只与人拉呱不容别人讲价,一板一眼地贩卖着收获颇丰的江鲜鱼蟹,一副自得其乐的逍遥模样。路过明清古井,又总可以听见咳里咳巴的轱辘在与粗大的井绳暗暗较劲。老少爷们汲水时的调侃笑语,追着耳朵把我送出很远很远,及至人到中年午夜梦回的睡意中。

随着电子表电子钟电子秤的兴起,本已濒临淘汰的行业——夏洪兴老秤行,被一首老歌召唤,重新赢得了一批旧人的欢心。天地之间一杆秤,那秤砣是老百姓……自此,这杆秤除了具备称重功能还被赋予更丰富的寓意,供人们谈古论今。

天光西垂,夜幕笼罩,羊山塔影在引航的灯火中影影绰绰,岿然屹立。行驶至此的渔船客轮,还以灯火向那阑珊之处庄严地行着注目礼,间或,一声汽笛长鸣,巨型身姿泰然穿梭而过。

新洲灯火也在夜色渐浓中次第沸腾起来,一排排宛如火龙游走,一颗颗好似江上明珠,一点点灿若星子。夜,以它的沉静,温柔以待每一盏橘色灯光。

最爱五月端午,澜溪河上赛事兴起,龙舟争渡。喧腾的锣鼓把四里八乡的百姓都吸引来了,河边不断有人被挤下水去,一身透湿,又在大家的嬉笑怒骂声中尴尬地爬上岸来。人群中你挤着我,我挨着他,好不容易勉强找到一个空档,只为看那一抹离箭般的鲜红赶上了明黄,或是红头巾甩掉了白褡裢。就算是激越的呐喊快把耳膜震破了,任谁也舍不得从拥挤的人群里退出来。

江南水乡嚒,惯看白墙黛瓦马头墙的徽派建筑。青石板横,红麻石纵,各街各巷自有各自的传统规制,老祖宗依山傍水择善而居的大智慧,令今人只有赞叹称绝的份。斜睨坑洼不平的石质街面,在湿润的江南季风中泛着潮润,仿佛一条破败沧桑的古道,镌刻着车马牛驴的印记,让人不忍再触及再践踏。

我从古意盎然的街巷走过,皮鞋踏出的足音依然还保持着清脆的回响。然而,这个昔日荣极一时的小上海,终究敌不过风雨如晦的旧时光,古镇老街的式微景象,放眼可见。

行走在澜溪老街,我惊异于内心的平静,是那种不再眼馋嘴馋心馋的淡定,无所求似的从容。是倏尔远去的时光带走了爷爷的宠溺,还是我在纷繁岁月的如梭编织中丢失了纯真?不得而知。

临街的店铺,散漫地营业着。鲜有几家营生能靠它正经养家糊口的,只是寂寞地敞着怀,不忍在繁华之地隐去罢了。就连荣极一时的百年理发店,都是一副寂寥幽深模样,现任理发店的陈师傅,也是忙少闲多。向阳的街面,一排排一串串晾晒着时令江鲜,三五负喧老妪,以当地的土话叽里咕噜地谈今叙往。

老街在这份安逸中更加娴静,时光在这份散淡中越发陈旧。

懒散的猫咪与无聊的阿黄,相向不远就地躺平,寂寥的尾巴随着秋阳扫来扫去,漫摇散淡。老街春花秋月的好时光,早已在岁月如歌的涤荡中斑驳如凃,终将成为我记忆长河中的一抹红尘。

以时间为节点,与眼前这遗存千年的风貌相对,我想,每一位徘徊在大通古镇澜溪老街的游人,都会结着丁香般的愁怨。

编辑:熊冬梅 冉开梅 全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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