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一文学|异乡漂泊的他们|高卫国专栏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2-12-15 14:56:47
我站在阳台上,玻璃窗外的大街上车水马龙,这是城市每天上下班时重复的景象,公交车、出租车、私家车、电动车、共享单车,像是一道道移动的布景。马路被人流填充后显得狭小拥挤,但高峰期一过,道路似乎被清空,空荡荡的马路又显得开阔从容,填充、清空、再填充,周而复始,这是城市道路每天重复上演的剧情。橙色、蓝色、藏青色,穿着不同颜色工装的外卖小哥,电动车的后座或者前排放着一个装货箱子,他们总是这人群中最为匆忙的,风雨无阻,烈日或雨雪成了他们日常的陪伴。
城市的夜常常是醒着的。路上行驶的出租车,穿过万家灯火的主干道,搭车人窥见了城市某一个隐秘之处的风景,和他一起窥见风景的还有那晚的风,但是风最为可靠,它不会将看到的景象和故事到处宣扬。夜逐渐深了,抬眼望去,写字楼的窗户却都还亮着灯,这是个加班的城市,写字楼里有一群加班的年轻人,他们正对着电脑苦思冥想。文案、数据、图表,随着思维的推进和手指在键盘上的敲击,最终呈现在电脑上。
城市因为这些年轻人劳作的节奏迸发出活力,他们在推动城市繁荣的同时也在城市栽种下自己的家园梦想。然而还有一群人,他们也是城市的建设者,却没那么显眼。
中午接姑娘放学或者黄昏下班后,在小区门口的超市我总是能遇见他们。他们头戴或橙或蓝的安全帽,看不出底色的裤子上有斑斑点点的泥浆,手里拎着一只大号的塑料杯,茶水已经见底,几片粗叶茶紧紧贴在杯子的内壁上。
他们进门先要一包香烟,从口袋里摸索出打火机点燃,然后会选一些馒头、青菜、方便面。超市老板和善,常常在结账时抹去零头,他们便露出憨厚的笑,依旧不多说话,那笑容就是对店主的答谢。
他们三五个人结伴,面孔一致的黧黑,身形却有的壮硕,有的偏瘦,其中还有一个女的,应该是其中某位的妻子。有时候他们穿着沾满泥巴的胶鞋,那样子分明刚刚从工地回来。我小区对面是正在施工的一个楼盘,以前塔吊运转时,常常有机器轰鸣声,现在远远地站在小区的高处目测,整个工地里面只有几十个工人,我看到的这几个应该是在我住的小区里找了租住的地方。
听门口的超市老板说,他们在工地上,一天有三四百元的收入,但他们对生活却很是节俭,钱攥在手里舍不得花,也许要回家盖房,也许是家里还有上学的娃娃等着交学费。
除了门口的楼盘有他们的身影,其他工地上也有他们的身影,地铁口、饭馆门口、马路上,他们的身影随处可见,他们是城市楼房的建造者,经过他们双手砌出的楼房越来越高,直入云霄。
我从这些工人的身上望见了自己的叔叔,还有一起在故乡长大的众多发小。叔叔有一只耳朵听不清声音,他在工地上也只能做小工。叔叔和这些离乡的人一样,用双手和肩膀扛起了生活的重担。一个人从出生到老去,一定会经历许多,岁月的风霜在脸庞刻下皱纹,他们却依然虔诚地与土地和工地为伍,农忙时与故乡的土地为伍,农闲时离开故土,在城市的工地上奔波。我小时候的伙伴,也是在农闲时外出打工,他们有的去筑路,有的去建筑工地搬砖抬泥,有的做了水电工,有的去钻孔打桩……
农忙时节,城市的繁华便被抛在了归乡的路上。在乡下可没有城市的车水马龙,乡下最活跃和繁盛的是河流和庄稼。河流在风中欢唱、在雨中跳跃,一茬一茬的庄稼,在季节的风吹、河流的浇灌下,繁盛衰落、繁盛再衰落,一年又一年,见证了村庄的饥寒和富庶。叔叔和我的那些发小在归乡之后会迅速融进同一个语言系统,抢种抢收的间歇还会约着喝上一场酒,这个时候,能看见他们酣畅的笑容。他们也会到村头的小桥上散步,走在家乡的小桥上,步态都是同样从容。
叔叔总是将憨厚的笑容呈现给生活,生活的苦难和重轭早已在他憨厚的天性中稀释淡化,我的发小则很好地继承并延续了父辈这一点。
我归乡后喜欢在小桥徜徉,家乡的小河缓缓流淌。有时候也会遇见从外面打工回来的发小,他们站在栏杆处眺望着远处的河床,眸子里闪着清澈的光。在傍晚时分,夕阳给小河镀上了一层金光,柔柔的夕光和水中的树影织成的网,摇摇晃晃将他们投落在小河中的眼神捞起,在微风中慢慢晒干。
(作者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散文学会会员,河南省报告文学学会会员)

编辑:贺兴梅 郭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