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一文学|庆元山骨|杨莙专栏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2-12-19 11:08:47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藏身于潼南区小渡镇月山村的庆元山不高,目测仅三四百米,葬在山上的张鹏翮也并不是仙,这位清代第一廉吏,秉持的是准则,遵循的是准则,捍卫的还是准则,一肚皮准则的人,与仙的浪漫、仙的自在随性相距委实太远。张鹏翮非仙,但因为他,庆元山从籍籍无名到渐渐被了解,被仰望,如同诗歌《在庆元山读张鹏翮》中的诗句:一个名字,被种在雍正三年的风水里/从此庆元山的海拔,每年都会高一点。
第三次登上庆元山,第三次站在张鹏翮墓前。
山还是那座山,绿树葱郁;墓也还是那座墓,低矮破旧,你完全无法将之与一代封疆大吏联系起来。却也注意到有了变化:新修了路,上山变得顺畅,不用再像前两次那样,艰难地穿过一个又一个芭茅阵——那些芭茅,以雄浑浩荡的气势,在庆元山上搅动起芭茅之江河湖海,它们在仅容一人通过的山路两旁弯下腰来,互致问候,形成一条条管道,晦暗,狭窄,密密匝匝,曲曲拐拐,要想过此路,须得低下头,一边向大地行90度鞠躬大礼,一边迈着小碎步谨慎前行。芭茅叶锋利,边缘生有锯齿,驼背得太厉害的芭茅以及那些长了尖刺的灌木,动辄就伸出手来,要不钩住你的裤脚,要不就在你的手背上,嗤地划拉一下,让你哎哟一声,惊呼那么一下子。
而山下也多了一处建筑:张鹏翮廉政文化展览馆。清代民居风格,黑色的基调,有庄严端肃之感,迎面一尊青铜座像,铁面,丹心。“少年英才”“天下廉吏”等六个陈列室内的图文资料,浓缩了张鹏翮的一生。展览馆就是一艘时光之舟,踏上去,便随了那哗啦啦倒流的时光,回到清朝。

顺治六年(1649年),张鹏翮出生于四川省潼川州遂宁县黑柏沟(今遂宁市蓬溪县黑柏沟村)。鹏,大鸟也,翮,鸟之翅膀也,1670年,张鹏翮大翅一展,身仕康熙,从此开始了他辉煌的政治生涯。
在张鹏翮的从政岁月里,最让人钦佩的,莫过于他的“廉”,而为官者最难以驾驭的,也莫过于这个“廉”。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何况张鹏翮这样的一品大员?做了官,就有了权,钞票就可滚滚而来,谁和钱有仇?谁看着那白花花的银子不动心?可是,为何张鹏翮就偏偏能做到从不受属官一钱,从不取民间一物,以致去世的时候竟无钱安葬,若非雍正赐银千两,丧事都难以办下去?
其实也不难理解,一个心中装着行为准则的人,做事必定坦荡,做官必定清白。
张鹏翮曾在三个重要的肥缺上任职:江南学政,河道官,吏部尚书。
康熙年间,科场贿赂成风、舞弊严重,江南地区情况最为严重,康熙为此深恶痛绝,决定刹此歪风,便将时任兵部尚书的张鹏翮派往江南出任学政。史载,张鹏翮任江南学政期间,铁面无私,“矢志矢公”。当时一些考生手持京城权贵的亲笔推荐信,希望在科考时给予便利,却慑于张鹏翮的正气,在学政衙署前徘徊复徘徊,最终都“不投而去”。张鹏翮秉公主持科考,选拔了许多有识之士,但没有一个是因为与他有私交而选上的,呈学政报册时的“部科费”,他亦一文不取。
河道官,历来也是被视为捞钱的肥缺。1700年,张鹏翮任河道总督奉命治理黄淮水患。治河工程耗费巨大,数百万的银两为他调遣使用,却从不以一钱利己,全数用于治河工程。在他的指挥下,数十万民工历时八年,终使黄淮大治,漕运通达。时人赞曰:“昔之帑,肥于人;今之帑,肥于地。”治河成功后,张鹏翮将治河经验写成《治河书》十卷,为今天研究黄淮治理、运河疏浚留下了宝贵财富。几百年后,江苏淮安在二河闸建有一座廉政教育廉廊,以纪念这位“二河始挖者、天下第一廉”的清官。
1713年,张鹏翮被任命为吏部尚书,吏部居六部之首,全国官吏的任免、科考、升降、调动等事务,皆归吏部负责。正因为张鹏翮的勤政廉洁,康熙才放心地把这个最重要的位子交给他来坐。这一职位同样是个大肥缺,可张鹏翮并不拿它当做摇钱树,为了对付别人的说情、请托,他特意在府邸的厅堂置了一尊关帝像,旁有周仓持刀威严站立。有人来请托时,他也不言语,抬手指指关帝塑像,其结果不言自明。
清代学者赵慎畛《榆巢杂识》卷下《天下第一清官》载:“遂宁张文端公鹏翮官巡抚,有清望,圣祖褒之为天下第一清官,至今家堂犹悬此额。累叶外任,皆守清白家风。官开化太守者名顾鉴,船山先生翁也。闻船山少时,御冬曾无絮袍云。”
“一介不取,淡泊明志”,张鹏翮仕途52载,几乎担任过清王朝从建立到走向鼎盛时期内政、外交的各种重要职务,却始终清廉节俭、两袖清风,不愧是自己人生誓言的忠实践行者。
雍正三年(1725年),张鹏翮于任上病逝,归葬庆元山。1912年,因行政区划的变更,原属蓬溪的庆元山划入潼南。潼南区小渡镇月山村,遂成为一代廉相张鹏翮的长眠之地。年年都有人从各地赶到这偏远山乡,只因被康熙盛赞为“天下廉吏,无出其右”的张鹏翮,就在庆元山中。
庆元山上,张鹏翮埋骨于此。
庆元山下,张鹏翮以一尊雕塑的形象端坐于此,或者说,屹立于此。肉体终将归于尘土,但精神可以不朽,可以永存于天地之间。


编辑:柳香璐 熊冬梅 全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