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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文学|烟火江津·乡愁②河坝街上鸟声“翠”|黄海子专栏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2-12-23 14:08:48

我是被隔着一条公路的河坝街树上的鸟叫醒的。

窗外的天并没有亮,只是路灯的光把黎明照得昏黄而已。

我没有起床,也没有开灯。我感觉外面仿佛在下极细的雨。因为那鸟声恍惚被细雨浸润一般,很“翠”,像树木新发的芽。很“翠”的鸟声只是三两只早起的鸟,它传进我房间的时候,我能闻到小镇清晨的味道。

河坝街是李市镇一条窄窄的老街。

我有记忆开始,河坝街就很老。窄窄的青石板街面除了被光阴磨出来的光亮,还有被来往的脚踩出的坑洼。街两边房屋的墙壁,像打铁铺里那个老铁匠的脸,斑驳着时光镌刻的斑点,褶皱里满是沧桑;房屋青瓦上的杂草,完全就是老铁匠枯槁的头发,偶尔来的风,能吹出时光老旧的声响。

河坝街之所以叫河坝街,是街背后有一条不大的溪沟,很早的时候,人们依着那条溪沟的一边,建起了吊脚楼,用青石板铺就了街面,兴起了店铺。因为有溪沟,人们修建的房屋又在溪沟边上,因此就把这条街叫作河坝街。

这条街背后的溪沟在干涸的时候,人们抬脚就可以跳过去。只是在涨水天,东面镇尾大肚子河的水倒灌回来,汇着镇外几条沟里,从稻田里铺涨出来的水,那条溪沟才是真正的“河”。汪汪洋洋的,能把河坝街的青石板街面淹住。

虽然河坝街隔年差月就会被水淹,但是那时很多人的日子都很艰难,水淹过后,重新清理家园,又在河坝街继续平常的日子。改革开放以后,人们逐渐富裕起来,很多人就动了搬迁的念头。家境殷实的,自然就搬到了李市镇的新街去了。家境稍微差些的,依旧守着河坝街的铺面做些小买卖,度着光阴。由于搬离河坝街的人逐渐多起来,河坝街就越来越显得落寞。而它背后那条“河”,无论时光怎么流逝,仿佛不老,依旧着自己的脾气,干涸的时候,依旧干涸,想淹河坝街的时候,就汪汪洋洋地淹。

当河坝街被李市镇新建的现代洋房包围在里面的时候,河坝街仿佛是李市镇一道岁月留下来的伤痕,在日头里不断诉说着曾经过往的沧桑,鲜亮地牵扯着过往李市镇的人的眼睛,也出着李市镇的“丑”。

有人动了拆迁河坝街的念头。

但是,河坝街却是李市镇人的烟火起源之地——那里的铁匠铺、茶馆、小杂货铺子,不大的酒厂,以及依溪沟而起的吊脚楼,沿街面铺就的青石板,还有街尾看守着河坝街的大黄葛树,以及横在溪沟上与河坝街一起经历风雨的石拱桥......没有一样,李市镇人能舍得下,放得开。

我起床的时候,天刚微亮,河坝街树上的鸟声多了起来。

先前如新芽的翠鸣逗引出有清脆如雨点的,有婉转如春风的,有叮咚如山泉的众多鸟鸣,在清晨里仿佛幽静山谷中盛开的花,或素雅或鲜亮或幽香.....把整个李市镇的清晨闹得很安宁。

我走到朝着河坝街的窗,依窗而望,不太明亮的天空并没下雨,只是先前的鸟鸣,翠翠的声音,仿佛叫来了润无声的雨,雨又润浸了鸟声,才有了翠翠的模样。

对面新打造出来的河坝街上,路灯明亮着。河坝街上住着的住户,此时也有人亮了灯,灯光从窗里透出来,和着路灯的灯光,把河坝街的街照得朦胧又安稳。

天逐渐亮起来的时候,路灯跟着就熄灭了。目力所到的地方,是整个新打造的河坝街。

新打造的河坝街,是李市镇人经过几番挣扎后商定出来的——把老河坝街沿溪沟的一面老屋拆除,把那条隔年岔月就要汪洋的溪沟拓宽,做成绿水长流的真正的“河”;而街对面的老房子修缮后与青石板的街面一道保留下来,让它与李市镇人一起见证以后的日子。多出来的空地,种上四季皆艳皆绿的花木和草,再与东头镇尾的大肚子河的两岸连接起来成李市镇人休闲的花园.....

一到蓝花楹盛开的季节,河坝街新筑的河岸上,蓝花楹一束束幽蓝的花,把天空拓展得清朗开明。那条被拓宽的河里,水流清亮又轻缓,静静地没有声响;河岸上青石板街面边上的店铺,一间间地在开启,清净的街面上开始有人在走动。穿梭在蓝花楹和其他翠绿的杂树间的鸟,在不停地鸣叫,发出各自清脆的声音,笼住了河坝街。

那些鸟鸣,让河坝街像一支新芽,翠翠地生长在李市镇的枝丫上,鲜鲜嫩嫩的,勾住了人的眼。


编辑:唐余方 曾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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