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一文学|李明璋坌着烟灰吃馒头|姜孝德专栏

李明璋（1928—1963），重庆江北城打鱼湾人。著名川剧作家。李明璋幼年丧父，母亲独自抚养他和弟弟。李明璋六岁时，得舅父资助入学读书。中学时因贫辍学，入茶叶店当店员。李明璋闲暇时，喜爱看川戏与曲艺演出，久而久之写短评发表。1951年，李明璋创作了第一个剧本《渔民抗金记》，受到关注，后被调入群众川剧团当编剧。1955年，李明璋调往成都任西南川剧院编剧。他创作的剧本多且质量高，有《李明璋戏曲选》等作品问世。

1962年春天，李明璋受云南省川剧团的邀请，到昆明创作一部有云南特色的川剧剧本《于归旗》，内容是大理总管段功与阿盖公主的女儿羌奴的爱情故事。李明璋交稿之后，剧团就派人陪李明璋在昆明附近的一些景点旅游了一圈。回到剧团，副团长看到李明璋情绪非常好，于是便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邀请李明璋和他们的编剧一起将长篇小说《红岩》改编成川剧剧本。这个事，剧团策划了很久，提纲什么的都出来了，就差写了。本来，这是一个不情之请，如果李明璋不答应也很正常。但副团长一说完，李明璋就答应了，把副团长高兴得不得了。最后，大家议定，由李明璋写“江姐城头悼亲”那场戏。

副团长告诉剧团的小戴，让他一定要照顾好李明璋老师的生活。1962年，正是经济困难时期，各种物资都非常紧张，但李明璋创作时的必需品一定要保证。李明璋素以“烟哥”“茶哥”闻名，创作时，香烟、酽沱茶一样不能少。朋友们曾调侃他：“烟不离手，茶不离口。熬夜写作，要有馒头。”那个年代，夜宵如有馒头坌（bèn）白糖，那也是顶高级的待遇了。

动手写的这天晚上，小戴把馒头装在一个碟子里，白糖装在一个碟子里，另外还给了一个空盘，让李明璋盛烟灰。平时，李明璋都是拿一个用过的空信封或是撕报纸的一角来盛烟灰。一切弄好后，小戴就关好门出去了。

李明璋完全是一只夜猫子变的，到了深夜，大脑活跃得很。左手持烟，右手持笔，钢笔尖在纸上发出“唰唰唰”的响声。深夜三四点钟了，他的本子已经初具规模，这时，他便一边琢磨本子，一边将馒头揪成指甲盖般大小，然后蘸着白糖吃。时而他又哼唱几句，然后再修改：

你曾与我相约战斗到明天。

当此际，

胜利号角传耳畔，

曙色穿云照眼前，

你、你、你，

你怎能，黎明在望先殉难?

老彭啊!

你莫非化作松涛响群山?

唱着唱着，哪里不好，他又改一改。唱着唱着，他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他为彭咏梧的早逝感到心痛。

天亮了，小戴应该给李明璋准备洗脸水、早点了。他轻脚轻手地走进李明璋的卧室，发现他还在哼哼唧唧地唱着，一看见他的眼睛红红的，小戴颇有些惊讶地问道：“你又是一夜未睡？”

“值得值得！我基本上写好了。”

“你没吃馒头？”小戴瞄到了盘里的白糖。

“吃了哇。”

“怎么白糖没动呢？”

“吃了的呀。”

两人仔细一看，这才发现，李明璋的馒头是蘸烟灰吃的，盘里的烟灰只剩下了一堆烟蒂，而白糖根本没动。两人相视大笑。

李明璋的创作就是这么痴、就是这么疯！所以，他能取得这么好的成绩。甚至有人评价说，他为川剧剧本创作耸立起了又一座高峰。可惜的是，他35岁就患肝癌去世了。有人说，他是用生命在写作。

（作者系重庆市江北区作协荣誉主席、重庆市作协会员）

编辑：贺兴梅 郭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