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一文学|巨变的回乡路|邓训晶专栏

还记得38年前的那个夏天，我第一次刻骨铭心的婆家之旅。那天的天气似乎专门与我作对，要给我点颜色看看。那一阵雨水特别多，一场大雨把通往婆家的田坎路，彻底地浸泡透了。

那时的交通非常落后。从我老家隆昌到资中，再到龙水桥，要一天的时间。早上在隆昌坐火车，到资中下车已经是上午9点，赶紧到汽车站坐车。可是每天开往镇上的班车，只有上下午各一班，等我们到了汽车站，车已经走了，只有等下午3点那班车了。漫长的几个小时，幸好我们各带了一本书，就在简陋的候车室找个地方坐下，看书打发时间。下午3点才终于坐上了开往镇上的班车，路面坑坑洼洼，车一摇一摆蜗牛似的前行，6点钟才摇到镇上。下车后从镇上到龙水桥婆家，还得走8里路，我望着那全是泥泞的路，不知从何下脚。老公心里充满歉意地说：“我拉着你，我们慢慢走。”唉，只好如此了。

老公曾不断地跟我讲述他的老家，称那是一个有厚重历史文化底蕴的地方。由此，我憧憬着那里一草一木的灵韵，谁知迎接我的竟是眼前这副模样。除了烂泥路，一路上全是茅草屋，没有看见一座瓦房。

天上还下着小雨，我举着伞，小心翼翼地走着，但还是滑进了田里。雨伞飞到田角边，我的一条腿深深地插在田里，拔不出来。老公拉着我，像拔萝卜似的往外拖，好不容易才把我“拔”了出来。捡起雨伞，累得气喘吁吁，想坐下来歇一歇，可找不到可以坐的地方，我欲哭无泪，老公也心有余力不足。

就这样，我浑身泥水走进了婆家的茅草屋，拜见了未见面的婆婆。终于等到天晴了，老公带我去赶集。沿着河边小路去街上，开始兴致很浓，东逛逛西瞧瞧，沿街摆着好多农副产品，有编得很精致的小背篼、小篮子。我特别喜欢，就挑着精美的东西买了几样。正准备兴高采烈回去时，三伏的天，说变就变，刚才还蓝天白云，一会工夫乌云密布，天气变得比翻书还快，突然又下起了大雨。

我们站在街边躲雨，望着瓢泼大雨，想着那条烂泥路，我很想直接回隆昌，但没有跟婆婆告别，不可能就这样走了，还必须得回去。只能重演那天的“悲剧”，一步一步跌跌撞撞地回到龙水桥。

此后很多年，只要想起那个烂泥路，我就后怕。自从婆婆去世了，我就很久没有回去过。从老家打来的电话里，我们知道老家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很多路都修好了。侄子还说，保证我不再走烂泥路，但心有余悸，还是没有成行。

2007年，女儿拿到了博士录取通知书。我们一家三口回去了一趟，早已在城里工作的大侄子，开车到车站来接我们，然后一起回乡下。一路上，侄子给我们介绍，县级公路已经修得很好了，镇与镇之间的路也修得差不多了，现在正在修村村通水泥路，把每个村都连接起来，可以通车，改善农村交通的落后面貌。

车在平坦宽阔的柏油马路上行驶，从资中到镇上原来要3个小时，现在1个小时就到了。从镇上走路回去要一个多小时，现在开车10分钟就搞定。下车一看，原来的茅草屋不见了，全村都盖起了小青瓦房，宽敞明亮，此时，我才发觉，一切都在慢慢变好。

2017年，侄子再三邀请我们回去看看。下了高速路，就开始导航，可是导航不知把我们带到了哪里，越走越不像回老家的方向。于是停车询问，竟相差了很远，为什么精准的导航会带错路？后来侄子揭开了谜底。因为村村通太多，导航还没有来得及更新。其实，就是更新了的导航，也不一定完全带对路。纵横交错的村村通水泥路，让陌生人越走越糊涂，连导航也不知所云。

终于到了，但我却有点不太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门前的水泥路干干净净，路两旁的行道树已经枝繁叶茂，遮天蔽日，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洒下星星点点的光亮。就是三伏天走在路上也凉风习习，不会觉得炎热。经过这么多年的努力，这里的农村已经彻底改变了模样。烂泥路再也不见踪影，村村通的水泥路，伸向远方。这个质的飞跃，不是亲身经历亲眼所见，谁说我也不信。

举目四望，小青瓦房呢？怎么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幢幢小洋楼拔地而起。侄子家一楼一底的小洋楼豪华气派，外墙贴上了淡雅的墙砖，屋里铺了地砖，洁白的墙面，装修得一点也不马虎。底楼是客厅、厨房、杂物间；楼上住人，落地窗看屋外一览无余；大床、梳妆台、大衣柜、茶几、沙发摆放得错落有致；电视机、电脑、饮水机、桶装水应有尽有。更让人惊喜的是，竟还用上了天然气。

更有那漫山遍野的柑橘树，装点着这个美丽的小山村。侄子告诉我，就是这些柑橘，让他们富了起来，让村村变了样。侄子如数家珍地告诉我，他们种的高品质血橙闻名遐迩，供不应求，柑橘树品种繁多，口味好，销路好。因为路通了，农副产品能够运出去，农药化肥及生活用品能够运进来，极大地方便了群众，促进了生产。

前几天，我们又回到了龙水桥。现在走进那个依山傍水的小村庄，你会看到，一条清澈见底的大河从村边静静流过，山上的柑橘花已经谢了，结出了一个个绿油油的小柑橘，娇小得那么可爱；你会看到，忙完了地里的男人们，会三五个聚在一起喝喝小酒消遣，穿戴时尚的女人们，会在晒坝上做女红拉家常；你会看到，连小猫小狗，都长得膘肥体壮，懒洋洋地躺在主人脚边晒太阳，空气都甜得那么温馨腻人。

再见了，那条让我害怕让我难忘的烂泥路。眼前这一条条伸向远方，四通八达的水泥路，彻底改变了农村面貌，这是幸福路，是脱贫路，是致富的金光大道！

（作者系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王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