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一文学|过年追忆|涂启智专栏

小时候，过年总有强烈的仪式感。每年到小年以后，勤劳能干的家庭主妇，就要为蒸馒头、磨豆腐、炸油条、打年糕、包饺子而忙到夜深。丰盛的食物是对人们一年到头辛劳的最好犒赏。当然，也并非每家每户都能在过年之时备齐这些美食。

那时候，家里有年猪、馒头油条吃就已是殷实家庭，而我们家根本不用“忙年”——父亲过世早，母亲体弱多病，拼尽力气也挣不了多少，我们家是典型的贫困户。尽管如此，每逢过年，母亲还是会想办法置办点儿年货回家。这些年货非常简单：两三斤猪肉，三四斤豆芽，七八块豆腐，两副春联与门画。不过，我和妹妹会有一套新衣服和一双手工新布鞋。那些年，真是难为了母亲。

有一年腊月二十六，母亲破天荒地买回八个又大又红的李子，我和妹妹看到都忍不住流口水。母亲当即就给我和妹妹一人拿了一个，说剩下六个留着过年吃。好不容易盼到大年三十，我们吃罢年夜饭，坐在火塘边烤火守岁，母亲将那六个李子拿出来，给我和妹妹一人三个。我一口气狼吞虎咽地吃完，看着妹妹面前还有两个，想必她是以细嚼慢咽来延伸幸福的感觉。我突然伸出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抓一个，眨眼间一嘴咬去半个……妹妹愣了，她完全没有料到，继而嚎啕大哭。母亲也没想到会发生这一幕，她把妹妹抱在怀里，说：“莫哭，莫哭，妈妈打哥哥，明天妈妈上街再买几个……”母亲一边说着，一边将巴掌高高举起来，又轻轻落到我身上。妹妹还是一直哭，哭得非常委屈，直到哭累了，困了，睡着了。

小时候过年，人们会有许多讲究与禁忌，村里人认为谁家过年早，谁家来年就会六畜兴旺、财源广进，而过年早晚多是以放鞭炮为标志。小时候，村里人都是早上过年，而且越早越好，所以不管年饭有多晚，都要赶在除夕中午12点前放鞭炮。腊月三十过大年，腊月二十九晚上12点一过，鞭炮就“噼噼啪啪”轰然炸响，而后此起彼伏，一直响到天亮。

除此之外，过年还要谨慎说话，不然会受到长辈训斥。比如，猪耳朵不能说“耳朵”，要说“顺风”，猪舌头不能叫“舌头”，要称“赚头”……

回首小时候过年的场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如今物质生活的丰盈极大地解放了人们的思想，让人们得以摆脱种种观念的束缚羁绊。

现在，村里大多数家庭均已改为中午过年。这样，不必再起大早，尽显舒适与愉悦。人们也早已不用等到过年才有新衣服穿、才有美食大快朵颐。小时候年味浓，或许缘于现在许多司空见惯的物品，当时都分外稀缺与珍贵。如今虽说年味淡了，然而幸福感与获得感，已经像空气一样，密布于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作者系深圳市作家协会会员、深圳市文学学会理事）

编辑：王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