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一文学丨儿时赶年集丨徐成文专栏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3-01-31 16:57:16
故乡人,把三天一场的“赶集”称为“赶场”。恰如其分,“赶集”不就在乡镇“场上”么。
那年腊月二十五,我跟着父母去赶集。
人们似乎从天而降。平日空空荡荡的街面,已被挤得水泄不通。人挤人,背篓挨背篓。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熟人招呼声、自行车铃声,各种声音在此聚会,充斥耳膜。
我们的双脚在一个卖布匹的摊子前停驻。母亲选好三段布料,一段是鲜红的,上面印有小朵桃花,母亲打算给姐姐做一件新衣,犒劳她帮衬自己养猪喂牛;一段是蓝色的,上面没有一丝图案,母亲要为父亲添置一件新衣,父亲经常到乡里开会,她怕别人讥讽父亲邋遢;一段军绿色的,上面有暗暗的小树苗图案,母亲准备为我增加一件新衣,开年后再读一学期我就要上初中,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看起来很穷酸。我的思绪飞回家中——隔壁的大舅戴着老花镜,在堂屋里,脚踩缝纫机,针脚在布匹上走动,我们的过年新衣就在他的缝制下成型。
“徐会计,进来买过年货噻!”供销社的营业员招呼父亲。我们踏进供销社,营业员为父亲介绍几种物美价廉的香烟。香烟,对一向节省的父亲来说,似乎有些奢侈。平常的日子,父亲抽自己在地里栽种的叶子烟。马上过年了父亲也“铺张浪费”一回,一条香烟就放到了母亲的背篓里。父亲还买了一瓶县里生产的瓶装白酒。父亲不是烟鬼酒徒,香烟和瓶装酒都是为了招待来拜年的亲朋好友。
母亲在供销社另一边张望,见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商品,想起要购买拜年的礼品——白糖、红糖、面条。过年是人们最看重的节日,除了好吃好喝好玩,人们还得走亲访友,聊聊家情、说说农事。故乡人,年要尽情地享乐,拜年的事不着急。大年初四开始,拜年的行人多起来,人们穿红戴绿,扶老携幼。
父亲又买了两张大红纸,一张书写春联,一张剪成小纸条,贴在包裹好的拜年礼物上,以表喜庆。家里的春联,几乎都是一湾之隔的张表伯完成。腊月二十八,我们几个同伴飞舞大红纸,一路嬉闹跑到张表伯家。他家早就铺好书写春联的桌子,附近的村民都来找张表伯帮忙。张表伯是文化人,为我家写的春联是“春风送春处处春色美,喜鹊报喜家家喜事多”。张表伯知晓我开春后要升学,以此春联激励我发愤图强。我没有辜负张表伯的期望,以优异成绩考入高一级学府,毕业后做了人民教师。
母亲这边,依然在买买买。她买了一包醪糟曲子,要自制醪糟。春节的汤圆里,添加一勺醪糟,别有一番味道;她又买了一块石膏,点入沸腾的豆浆液里,大木勺子在其间搅拌几下,豆浆液渐次凝固成豆花,而后用白布包扎,最终成为一块一块的豆腐;母亲还买了几种糖果,以款待小客人。
我们从供销社挤出来,又拥入人流中。路过新华书店,我选了一本叫《三打祝家庄》的连环画。母亲咕噜不止,说我瞎花钱。父亲是民办教师,知道课外读物对孩子的重要。
农贸市场,卖鱼的摊子前人满为患。父亲要了一条五斤多的草鱼,说是过年无论如何要有鱼,图个“年年有余”;母亲买了一包小苏打,说是要蒸泡粑。
出场口,听见“噼噼啪啪”的鞭炮声。有商贩在公路边卖鞭炮。父亲买了几挂鞭炮,一是团年饭前点燃,除旧迎新;二是祭祖时使用。我买了几盒摔炮,回家后好在同伙中炫耀。这种摔炮威力不大,却很好玩,扔在空中或者水中,均能炸开成火花。
赶集归来,我们一边忙年,一边静等年来把日子叫醒。


编辑:王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