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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文学|补锅|杜春成专栏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3-02-02 11:30:57

“补锅哟!补锅哟!”浑厚的男中音传出,附近几个院子的人都能听见。

“补锅匠,来我们院子补锅。”补锅匠张万山唱着号子,挑着担子,不顾天下雨、路湿滑,顺着人们招呼的声音,向着刘家大院走去。

过去,铁锅精贵,买锅要“锅票”,还要十多元钱。人们的锅,是用坏了再补,补了再用。农闲时节,张万山的生意特别好,天天外出补锅。

张万山的挑子,是一副旧挑子。挑子的一头是一只矮小的柏木旧风箱,另一头是一只粗糙的竹筐。竹筐里放着两三把锤子、几公斤煤块、一堆碎铁片,以及四五块手掌大、黑黢黢的碎布。这些零碎的东西,就是补锅匠全部的家当。

张万山刚到刘家大院路口,一位叫刘大军的年轻小伙,主动接过他的补锅挑子挑在自己肩上,说:“师傅,让我来帮你担挑子。”

张万山随着刘大军来到院里,选了一处宽敞、干净、遮雨的地方,安好风箱、摆好工具,等着村民拿锅来补。

“师傅,我今天帮你拉风箱。”刘大军不等张万山同意,自己找了个小凳子坐在风箱边。

农村补锅有个规矩,谁家补锅,谁家来人拉风箱。如果有人自愿拉风箱,他家的锅最后补,免费补锅不收钱。

张万山刚把火炉点燃,人们就背着烂锅来了。

刘大军拉风箱很卖力,把小风箱“呼啦啦”拉得震山响,火炉芯里的生铁片,在黑煤升腾的火焰中逐渐熔化。那一炉小小的生铁,已熔化成一团火红的铁水。

张万山手艺不错,说时迟,那时快,他用一个陶土勺子往火炉芯里一伸,右手舀出一勺滚烫的铁水,左手迅速托起一块垫了一层细细土灰的碎布。他把铁水倒在布的中央,飞快地送到锅的破烂处下面,轻轻摁在漏洞上,红铁水便顺势挤满锅的漏洞。

这时,张万山操起一个稻草织成的圆柱形草托,在锅面轻轻地顺势一摁一滑,一个平整的黑色铁疤就与旧锅无缝衔接。

“一个疤,一角钱,十六个疤,收你一块五角钱。三个月内,补的地方漏,免费补。”半个小时,张万山就补好了一口锅。

“张师傅补锅的手艺硬是好。”一个来补锅的男人,看着补好的锅,不停赞叹道。随后,他高兴地把锅拿回了家。

冬至节气一到,天气短。下午五点,张万山补完最后一口锅,天就打夜影子了。他问刘大军:“你家的锅呢?拿来补。”

“我家的锅,在屋里,师傅你去家里补。”刘大军红着脸,声音很低。

“我去看看。”张万山挑着担子,来到刘大军家。

刘大军把锅拿给张师傅看,初看是一口崭新的铁锅,仔细一看,锅的中间部分出现了一个拇指大小的一个洞,一条细小的裂缝把锅分为两半。

“你这锅不能补?”张万山说。

“为啥不能补?”刘大军急了。

“补锅行业,老祖宗传有规矩,新锅不补,人为损坏的锅不补,半边锅不补。你三者占齐了。”张万山一边说,一边从屋里往外走。

“张师傅,我给你跪下,你帮我补锅。”刘大军拉着张师傅的手说。他刚结婚一个月,还是找亲戚借的钱,托熟人买的锅。三天前,与老婆吵架,一怒之下,他用锅铲把锅砸成了这样,老婆哭着回了娘家。

“我想把锅补好,接老婆回家。你行行好,把锅补好。”刘大军哽咽着说。

“老祖宗定的规矩,我不能破。你这锅,只能当废铁卖。”张万山听完刘大军的话,对刘大军说:“锅补不了,你就当废铁卖给我。”

张万山说着话,没等刘大军表态,就顺手把锅砸成碎片,装进竹筐里。

“这是废铁的钱和你今天的工钱。”张万山把钱递到刘大军手里,挑着挑子,哼着补锅号子,向院子外面走去。

刘大军闷了一会儿,回过神来,才开始数手中的钱,正好能买一口铁锅,钱里面还夹着一张“锅票”。

望着张万山远去的背影,刘大军一行热泪流了出来,嘴里喃喃地说着:“张师傅,你真是一个好人。”

编辑:郑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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