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一文学·杜春成专栏|王老汉的路灯

鸡叫二遍，天还未亮。

每天这个时候，刘大春就挑着新鲜的蔬菜或水果下山，赶往镇上的农贸市场，把在山上收购的土货，批发给城里来的商贩。

“大春，过跳墩桥时，要注意安全。”刘大春前脚刚出门，妻子翠花就在背后叮嘱。

从山上到镇里，有一条小河是必经之路。小河上立有八块一米高的石头，石头间距一尺左右，人们踩着石头过河。于是，人们把那八块石头叫着“跳墩桥”。

“放心，过跳墩桥时，王老汉会打开他家路灯，有路灯照着，安全得很哩。”刘大春一边回答，一边挑着担子往山下走去。

王老汉本名王舜禹，当地人喊上了年纪的人叫“老汉”。他的屋就在河边三十米的地方，他家的路灯打开，正好照着跳墩桥。天未亮或者晚上，只要王老汉家的路灯亮起，人们过河时，一点也不担心安全。五年时间里，王老汉家的路灯，鸡叫二遍时，就开始亮着。

两年多前，王老汉的老伴去世。他七十多岁，一个人留在农村。城里的儿子不放心，要接他到城里。王老汉说农村空气好，粮食、蔬菜没有污染，吃了放心，坚决不去城里生活。

两年来，刘大春每次过完跳墩桥，就放下担子，专门送一把鲜菜或者鲜果在王老汉家门前。王老汉起床后，也不客气，把鲜菜或者鲜果拿进屋里。有时，王老汉见着刘大春说：“吃不了那么多，下次少拿点。”

刘大春来到河边，王老汉家的路灯正亮着。放心过完跳墩桥的刘大春，照例放下担子，从挑子里拿出准备好的一把鲜菜，放在王老汉的家门前。

中午，刘大春回家，发现放在王老汉家门前的鲜菜还在。他把菜带回家，翠花见了问：“这把菜怎么不卖？”

“这是送给王老汉的菜。他不在家，我就拿回来了。”刘大春如实说。

“王老汉不要菜，是不是嫌菜不好？”翠花小声嘀咕了一句。

“王老汉不是小气的人，他可能走人户去了。”刘大春猜测，“明天，我再送一把新鲜的菜去。”

第二天，刘大春同一时间来到跳墩桥，王老汉家的路灯还亮着。他过完桥，放下担子，又把鲜菜放到王老汉的家门前。

刘大春卖完鲜菜回家发现，早上放在王老汉家门前的菜，还是原封未动。他怕菜放久了不新鲜，只好又把菜带回家。

第三天，刘大春来到河边，王老汉家的路灯依然亮着。刘大春挑着菜，过了跳墩桥，放下挑子，再一次把鲜菜放在王老汉家门前。

当天下着雨，刘大春卖完菜的时间，比头一天晚了两个小时。他路过王老汉家时，正是吃午饭的时候。他发现，早上放在王老汉家门前的菜，还是原来的样子。

灯准时亮起，菜无人拿走。王老汉生病了还是出了其他意外？刘大春心里七上八下。他把担子放在王老汉家屋檐边，来到离王老汉家不远的张大婶家，想从她那里找到原因。

“张大婶，王老汉是不是生病了？”刘大春问。

“王老汉呀，走路像个年轻人，说话声音又大。他哪会生病哟！”张大婶人称“快嘴大婶”，刘大春的话刚完，她就说个不停。

“他没有生病，人走哪里去了呢？”刘大春打断张大婶的话。

“他呀，儿子接他享福去了！”张大婶用眼睛盯着刘大春问，“你找他有什么事？我这里有他儿子电话，你打电话问。”

“什么时候去他儿子家的？”刘大春想着每天早上亮着的路灯，不相信张大婶的话。

“前几天走的。”张大婶掰着指头算了起来，“加上今天，有四天了。”

走了四天了？张大婶的话，刘大春根本不相信。他问张大婶：“王老汉家的路灯，每天准时亮起来，是哪个开的？”

“路灯，你问这个呀。路灯是它自己亮的！”张大婶回答。

“路灯自己会亮？”刘大春听了张大婶的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也说不清楚。”张大婶向刘大春说起她知道的事来。有一次，王老汉的儿子回来，要接他去城里。王老汉提了个要求，每天晚上，要有人准时开路灯，方便人们走跳墩桥。这次，他儿子带着人回来，安装了啥子智能设备，说是到了晚上，灯自己会亮，到了白天，灯自己会关。

张大婶笑着说：“我也不相信是真的。于是，每天晚上，我坐在屋门前看。那灯比人还准时，都在同一个时间点亮起来。你说稀奇不稀奇？”

刘大春离开张大婶家，来到王老汉家门前，把早上放下的鲜菜，装在担子里带回家。

从此以后，刘大春每天走完跳墩桥，放下担子，仍旧把鲜菜放到王老汉的家门前，下午回家时又拿回家。

编辑：郑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