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一文学·陈裕专栏｜人生的感念

忆往昔峥嵘岁月稠。年纪越大，越是对过去的时光满是怀念。

40多年前，还是一个乡村少年的我对人生充满梦想。经过不断努力学习，从初中、高中，一直到大学，我在多个城市里辗转，最后回到家乡，在小城里走上三尺讲台，做了一名人类灵魂的工程师。回顾这许多年来，家乡的发展变化，让我深有感触，时代的进步让我的人生一步步实现理想。
我出生在20世纪70年代，那时乡村的日子清苦，父母常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劳动只能解决吃穿的基本生活需要，额外的物质需求想都不敢想。村里家家户户都面临同样的窘境，都在困苦的状态里匍匐前进。
那时的乡村人多以种田为生，一年到头挣不了多少钱。民以食为天，填饱肚子是头等大事，想要生活得更好，就得想方设法向土地伸手。在我上初中时，改革开放的大潮在全国展开，东北的乡村也在这股大潮引领下活泛起来。乡村人就在土地上做文章，我们村不少人趁着这股暖流，在自家院落里建蔬菜大棚，以期改善生活。

我家也不甘人后，父母东挪西借凑够了钱，在房前庭院里建起20米长的大棚。每天他们早起晚睡，付出的汗水不知有多少，育苗、栽种、掐尖、搭架、浇水这样的农活总是干不完。常常我在半夜醒来的时候，大棚里的灯还亮着，是父亲守在里面看着温度。在蔬菜上市的时节，母亲蹬着沉重的自行车，到集市去售卖蔬菜，有时一去一整天，特别是冬天，顶着寒风和冰雪，行走都困难，更别说还推着100多斤的蔬菜了。叔叔婶婶们都说母亲是铁娘子，可他们不也是这样为生活奔波吗？乡村人不论什么苦都能吃，再大的困难都能挺过去。农村集市卖菜的多，价格便宜，为多卖点钱，母亲又骑车到更远的市里去。市里距我家40多里地，母亲硬是咬牙坚持好几年。她瘦小的身材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可我知道每到晚上她就浑身酸痛，有时眉毛都快拧成一股绳了，却一声也没吭。到了白天，她又恢复生龙活虎的样子。
建蔬菜大棚的那几年，我家的日子有了明显的改观。吃穿用比过去提高不少，餐桌上丰盛起来，鸡鸭鱼肉拼盘摆在桌上的次数越来越多，我们一家人的脸色不再是以前的苍白菜色，逢年过节每个人都添置了新衣服，屋里的家具也不断更新。

好景不长，随着我们逐渐长大，家里的开销越来越多，蔬菜大棚的收入满足不了一家人所需，困境又一次来临。这时，二叔买了辆拖拉机在外承包工程，看到我家面临的困难，建议父亲还有四叔和他一起干。父亲思虑再三，觉得死守蔬菜大棚不是办法，二叔的建议让他的内心活跃起来。起初，父亲没学过开拖拉机，信心不足，经二叔的指导，本来头脑聪明的父亲一个月之内学会了拖拉机的驾驶技术。二叔的拖拉机可不是农村田地里那种小型机器，是修河道大型工程中的大马力拖拉机，父亲和四叔一起钻研探索，后来合伙买了一辆，跟着二叔一起出外挣钱。
常言说，想致富，先修路。的确，没有四通八达的交通线，经济发展就会受到制约。那时省内修河道建大桥的工程日益增多，父亲常年不在家，回家的次数也有限。父亲每次回家和我们说起干活的过程都让我们既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钱挣得不少，担心的是父亲干活的河道坡很陡，拖拉机在坡上推土危险系数高，父亲的年龄也大了。说到我们的担忧，父亲一脸的轻松，其实我知道，父亲咬牙坚持着，为了家他把危险说得很轻松。

又过了两年，拖拉机的零件老化，工程的活时断时续，父亲在家待的时间也愈来愈长。父亲和四叔一商量，只好卖掉拖拉机，另谋出路。
在那以后，父亲不断外出打工，就近上班，母亲在家里种田。这样的生活持续几年，家里的日子归于平淡，父母也曾找些赚钱的门路，但最后都没有坚持下来。姑奶看到我家的情况，就劝父母去她居住的小城找找机会，我家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搬进城里，成为进城务工大军中的一员。
姑奶家的条件一般，对我家的帮衬不多，父母只能靠自己。由于手里余钱有限，我们刚开始租的房子只有十几平方米，冬天买不起煤，只好去附近火车站捡煤渣对付，晚上一家人挤在一起，有点“抱团取暖”的应景，但这的确是我家刚到小城生活的真实写照。
父母都没有手艺，靠技术挣钱是不行了，只能蹲市场批发点货物卖钱。由于本钱不足，就得找便宜的东西批发。从商贩手里低价购买生的瓜子、花生等价格相对低的货品，在家里用大锅炒熟，拿到去市场售卖。几天忙活下来，累得够呛不说，收入却少得可怜。在那些困顿的日子，由于生意不好，父母的情绪很是低落，家里的气氛压抑。姑奶看到我家这个状态，她也很焦急，她生活在小城时间长，觉得做面食也许可行。父母在姑奶的建议下摸索着干起来，没承想这条路走对了。

一开始我家卖的面食有麻花、油炸糕、素菜丸子等，这些东西的制作，都是父母一边研究一边做，一次不行再来一次，时间长了，总结出一些经验来，最后才成功的。父母的智慧都是生活造就的，没有读过多少书的他们，硬是凭借自己的头脑，打开了一片天地。后来父母又研究出来切糕、元宵、金丝饼等面食，经营的品种越来越多。在不断扩大经营项目的过程中，收入自然丰厚起来。不过，生活条件的提高，都是辛勤打拼换来的，其中的艰苦只有干过的人才能懂得。

为了节约成本，父母四处打听哪里卖的原料最便宜，有时骑自行车跑到离小城四五十里地之外的城镇或乡村去买回来。这样的活我放寒暑假在家时也干过不止一回，有时累得气喘吁吁，热汗直流。父亲在家里手工制作，母亲去市场售卖。面食的活可不轻松，父亲常常汗流浃背，母亲在市场也不好受，一年四季风吹日晒，脸晒得通红，冬天手脚都不同程度冻伤。
市场的繁荣给了寻常百姓致富的门路，很多家庭因此受益。我家依靠市场自力更生，慢慢摆脱了贫困。几年打拼后，我家买了房，在小城定居下来，父母的心也安稳下来。

我家生意最红火时，一家人忙不过来，亲属们纷纷帮忙。晚上收工吃饭时，大家坐在一起边吃边聊，对我家的经历过程唏嘘不已。从一穷二白的困难之地到如今生意火爆收入颇丰的自给自足，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随着时代的发展，我家过上了好日子，亲属们也都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致富道路，叔叔们在老家做起了养猪生意，家家都向着幸福迈进。党和国家的惠民政策让市场经济空前繁荣，我家十几年的小生意见证了国家发展的过程。
我家在小城安居也让我的工作有了变化。读师范专业的我，虽不能回到家乡工作，但在小城，我选择到乡村从事教育。我刚毕业的那几年，农村中学条件差，教学设备简陋，教学水平低。不过，后来，国家对乡村教育的倾斜力度加大，乡村教师的待遇逐步提高。相关政策的出台让我和同事们倍感党和国家对乡村教育事业的关怀，激励着我们践行为乡村教育奉献青春和热血的人生信条。
泰戈尔曾说：你今天受的苦，吃的亏，担的责，扛的罪，忍的痛，到最后都会变成光，照亮你的路。是啊，我家许多年来的经历，让我们知道付出总有回报。
与共和国同龄的父母，最能懂得生活越来越好过程中的艰辛。如今父母已过耄耋之年，他们身体硬朗，衣食无忧，父亲养鱼养花怡然自乐，母亲忙于旅游，钟情山水，他们正享受着晚年幸福时光。

回首来处，风雨兼程，苦难都已过去，看今朝，幸福满满。只要坚定跟党走的信念，人生的理想都会实现。

（作者系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王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