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一文学·秦国文专栏|家乡的堰塘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3-03-02 17:02:15
在我的家乡,分布着大大小小的堰塘。家乡最大的堰塘位于村子的正中,长约50米,宽约20米,除东边挨着几棵稀疏的柳树外,其他三个方向挨着的都是连片的方正田地。堰塘的东北角有个缺口,通过一条翻山越岭而来的沟渠连接着山后的水库,遇到旱季就抽水进来。西南角和南北角也有个缺口,遇到夏季暴雨或是种植水稻时会把堰塘里的水排出去。年年月月,皆是如此。经过一代又一代人的打理,多雨时节,堰塘水深可达两米。
开春后,正是农田需要灌溉的时候。一大早,农人们就会拿上锄头挖开缺口,内心愉悦地看着水流顺着沟槽流向农田,想象着秋后的大丰收,满足感瞬间溢于脸上。
每当日薄西山,在孩童的吆喝下,牛羊会成群结队地在余晖下行进,慢悠悠地来到堰塘边,大口大口地饮起水来。孩子们也会趁着这个空闲跳入清澈的水中嬉戏一番,再爬上倒垂在堰塘上方的桑树,利索地摘下鲜嫩水灵的桑葚大快朵颐一番。等到牛羊喝饱了水,父母的呼唤也会如期而至,这才满意而归。
等秋收的季节一到,堰塘的几个缺口旁就会堆满农人们担过来的箩筐,箩筐里装着刚从地里刨出来的红薯,农人们会将清洗后的红薯进行分拣,沾满泥土的红薯在塘水的清洗下慢慢露出鲜红的本色,周围的塘水也从清澈变得浑浊。一部分优质的红薯加工成红薯粉,或是切成块状熬制成稀饭,也可以直接扔进灶口烤着吃。另一部分则存放在坑洞里,一整年都不会坏掉,随时可以取出食用。还有一部分劣质的或是坏掉的红薯可以用来喂猪,勤劳的农人们绝不会让红薯有一丝一毫的浪费。农人们排着队站在塘边,享受着徐徐河风,畅谈着今年的收成和明年的打算。眼前的堰塘静静地聆听着,只有通过那一圈圈涟漪才能感受到它的欢快和愉悦。
回想童年时期,燥热难耐的仲夏夜很漫长,大家总爱早早吃了晚饭来到塘边。大人们会一手拿着蒲扇一手端着小板凳来到堰埂上,吹着河风继续拉家常,我和小伙伴们则在一旁玩起了“斗鸡”“玩弹珠”“捉迷藏”等游戏。一次捉迷藏时,我躲在堰塘边的玉米草垛里睡了过去,急得全村的大人们打着手电筒找人,这件事情至今都被大家津津乐道。有时,堰塘的水面上会飘着一捆捆竹子,那是大人们用来编织工具的。听大人们说,只有经过浸泡,编织后的竹子才会经久耐用。不过,我们可不会管这些竹子是用来做什么的,此刻它就是我和小伙伴们心目中漂洋过海而来的“游轮”。大家趴在成捆的竹子上面,用手脚划动着有些温热的糖水,在月光的照映下,晃悠悠地向着远方进发,此刻水里鱼群涌动,四周蛙鸣不断,那时只觉得,天下间所有美好都不抵这方寸之间。
冬月里,旱季来临,堰塘水位大减。村里人会打开缺口放水抓鱼,同时清理掉塘里的淤泥,为年后储水做准备。不到一会儿,堰塘已成了“泥浆塘”,鲫鱼、鲢鱼、鲤鱼等鱼类无处可藏。随后,在村里组织者的口哨声中,大人和小孩挽起裤腿、卷起袖子冲进了满是泥浆的堰塘。规则大家都知道——只能手抓,谁抓到就是谁的。一时之间,堰塘里人影交错,大人们的笑声和孩童们争抢的哭喊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年末最热闹的一幕。
最近,我抽空回乡探亲,路过堰塘时,发现堰塘的塘壁已被人们用水泥加固,塘中荷花摇曳,堰埂上依旧柳树成荫。如今,这一方小小的堰塘,早已成为了庄稼的依靠、农人的希望,也是我成长的见证,更成为了村落生机蓬勃的命脉。
(作者系四川省成都市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周龙,刘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