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回乡的那趟绿皮火车

我没能走到我想要去的远方，却将包裹里的行囊一点一点地遗失在不同的城市里，起先仅仅是故乡的房屋和山野，接着便是同故乡有关的记忆。等我坐上那趟离乡的绿皮火车之后，才发觉，原来我一直都在与故乡告别，与曾经的自己告别。

我曾用了几年的时间来记故乡。像村子里面的小河沟，后山林子里的秘密，田野之中的蛙鸣以及田埂上不知名的小野花……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又十分抗拒这些记忆，我想要去遗忘！遗忘光着脚丫的童年，遗忘父亲和母亲年轻时的模样，最后再遗忘故乡的村庄和树木。不问河流的走向，也不想去关心山野之中的坟冢……多年以后，村庄在我的眼里快成了一个缩影时，我才发现原来这世上抵达不了的是远方，回不去的才是儿时的故乡！

最后一次离乡时，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那趟缓慢的绿皮火车。我想以这种方式，来与自己的故乡告别，与儿时所熟悉的山川、草木、河流以及稻草垛告别。当田野和桔梗堆在我的眼里快成一个点的时候，从隧道驶过的那辆绿皮火车带走了母亲的思念，也带走了故乡的回忆。在那一刻，我开始无比的盼望能够再次踏上返乡的路程。其实，故乡与我所在的地方只不过相隔几个城市而已，却因山高水长，回乡成了一种不敢多求的奢望。

第一次坐火车时，是落榜北上的日子。拥挤的车厢里倒也显得有几分宁静，父亲找了一个位置将我的行李放了下来，而后便示意我坐在行李上。整整7个小时的时间里，父亲都站在车厢与车厢的连接处。他始终将自己的目光朝向前方，即使是火车从隧道之中穿过时，父亲依然将目光朝向前。

窗户外的一切让我感到陌生，而火车里面的一切却让我感到无比的沉重。我对自己的落榜始终无法释怀，纵然父亲一直不停地宽慰我，可我知道，父亲除了宽慰我还在宽慰自己！

我不知道这火车最终会驶向何处，也不知道火车还需要穿过几条河流才能到达父亲所说的那个站台，我甚至分不清楚这一节节车厢的走向。月上梢头，父亲拿着我的行李说；“丫头，我只能送你到这里了，接下来的路，你要自己走了。”是的，往后的路需要我自己走了！按照父亲的叮嘱，我一个人第一次走进了火车站，这宽阔霸气的火车北站在气势上早已盖过家乡的火车站。而我，跟在人群的后边，按照父亲的叮嘱和站台上的指示牌，找到了那趟承载着几近破碎梦想的车厢。离开故乡时，秋风吹掉了树梢上的最后一片落叶，当我归来时，一场不期而遇的雪早已将故乡严严实实地裹住。

从那以后，我便与火车结下了不解之缘。我看过空荡荡广场上最宁静的月色，也见过摩肩接踵的车厢，因为长途跋涉，甚至有的人睡在了座椅下边……可能他们刚刚归乡，他们同我一样对故乡充满了盼望！

多年后，当我再次归乡时，早已经寻不见绿皮火车的影子，取而代之的是一辆又一辆的和谐号……故乡以模糊的速度在山川与河流之中隐去……

编辑：蔡雨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