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河水专栏|打场
作者:潼河水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3-03-29 14:48:37
清代曹寅在《晓鸦行》中写道:“日晒野田红稻香,四郊人静闻打场。”20世纪80年代之前,打场这样的劳动场景,在苏北司空见惯。
每到麦收和秋收季节,很多人家就开始打理场面了。首先是除草,不平的地方用土垫平。在没有农用机械之前,用牛拉着石磙子一圈一圈地压土疙瘩,直至把土块压碎、成粉,细如面粉,一扬一杠烟。接下来用扫帚摊平整,赤脚踩上去,柔柔软软的,细沙一般。太阳落山之前,农人们开始给场面泼水。泼水一定要均匀,保持水把细土浸湿七分:干了粘合度不够;太潮湿又会影响第二天的压场。所以说,泼水也是门技术活。过了一夜,土的表层露出一点白色,就可以压场了。首先,用篮子或者芭斗(装粮食的工具,以藤条编制,一般可以盛50到80斤粮食)装上麦糠把场面盖上一层,洒水少的地方盖薄一点,洒水多的地方盖厚一点。到塘子里弄些泥巴,用手抹在石磙上,把本来有棱角的磙子抹平,将石磙两头的凹槽,套上碌锅(方形器具,由三根上好的木头制作而成,左右两根对称,中间凹,两头略翘起。前边放置一根直横木,后边套上收放自如的绳子)后,用牛拉着一圈圈转,圈子越转越大,最后,扫去麦糠,场面平整得就像平静如水的湖泊。有人就会夸你,这场压得真漂亮。

收麦子是农人最繁忙的季节,在有些地方称为“麦口”,收麦子当口,要抢收抢种,还要忍受炎热的酷暑。小满三天遍地黄,再给三天麦上场。又怕阴天下雨,一时一刻都不能大意,又收又种赶在一起,五更起半夜睡。头天晚上就得把镰刀磨好磨快,有时会把磨完的镰刀放在耳畔,以手指肚去来回擦拭刀口,听到“嗤嗤”的声音,说明刀刃非常锋利了。
割麦宜早不宜迟,有的人家凌晨四点多就开始割麦子,天未亮,一块地的麦子就已经割完了。那时我还小,个头跟麦子差不多高,也会装腔作势地握着镰刀,一小把一小把地割。母亲说,割麦子不要看地头,眼是孬蛋,人是好汉。于是割一会儿就站起来,抬头往前方瞭望。我看看母亲,除了眼睛,其他地方都是黑的。我就笑,母亲也笑。她说 ,你看你小脸蹭的,浑身上下都是麦丹。我问母亲,什么是麦丹啊?她说 ,就是麦子身上的灰。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农田里有上至八九十岁的老人,也有下至七八岁的孩子。农谚里把粮食称为黄金,所谓黄金铺地老少弯腰,可见老百姓对粮食的重视和珍爱。

平板车把割完的麦子运到了场上,用草槎挑匀、抖松,这样有利于透气和阳光晾晒。等麦子晒焦脆了,牛便拉着磙子,不厌其烦地转圈子,打场人牵着牛绳在后面慢吞吞地跟着,手里的鞭子或者柳条时不时地抽几下,牛就会把步子迈大一点。会打号子的人,在这时就要大显身手了。那悠扬的号子声能传到很远的地方,和树上的蝉声此起彼伏地交织在一起。就这样打场、翻场(把麦子用草杈抖一抖翻过来)、打场重复一轮,便可以起场——把场上的麦草抖拾干净,用木摊抹把粮食推到一起了。
最后一关是扬场。一个人或者两个人扬,一个人站在麦堆上用扫帚捋去糟糠。使扫帚的往往是女性。她们头上扎着毛巾,弓着腰,眼欢手扫(动作麻利之意,苏北方言)地捋去浮糠和余头,任凭麦粒像雨点一样打在身上、手上、脸上。地多的人家,一场收麦下来,全家累得腰酸背痛。
随着社会的进步,农业现代化的推进,收麦子已经由最初的牛拉磙子,到手扶拖拉机,再到联合收割机,打场也已经退出了历史的舞台。去年回老家,经过我家的场地,六分多地种上了麦子,石磙子躺在场边的小沟里。我过去抚摸着石磙,曾经全家一起劳动收获的场景又浮现在眼前。


编辑:柳香璐 熊冬梅 全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