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纯荣专栏|被心灵珍藏的亲人(随笔二题)
作者:符纯荣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3-04-05 08:00:00
怀念母亲
不知不觉,母亲去世已十七年。在一个名叫罐子坪的村庄,母亲借一处山丘安躺下来,睡得那么安稳和踏实。在这里,母亲流淌的汗水还是热的,一厢厢茂盛的玉米、红苕或麦子、洋芋,在母亲营养丰富的汗水滋润下,年复一年地散发出醇香的气息。
这是母亲一生都走不出的村庄。我读初中那几年,母亲曾到父亲工作的镇上住了四年,可她一直闲不下来。每到农忙时节,母亲便回到老家,抢水、栽秧或收割。工作闲时,父亲也回家帮忙。后来,我们四兄妹相继成家,或做点小本生意,或在企业谋生,父亲也到退休之年。母亲不顾子女反对,拉着父亲搬回农村老家,重新添置镰刀、锄头等农具,还将猪圈扩建、修缮一番。
二十八岁那年,我在城里买了房,招待亲朋好友喝顿喜酒。母亲帮着忙这忙那,抽一个空隙,母亲把我拉到一边,将卷成捆的一叠钱放到我手中。几番推辞不过,我只好接过散发着母亲体温的那叠钱,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
两千块啊!对于母亲来说,这笔钱意味着什么呢?意味着起早贪黑、日夜操劳一年喂养四头大肥猪的价值,意味着风吹日晒、寒来暑往几个季节,收获几千公斤稻谷的价值。而这种换算,并未计入化肥、农药、种子、工钱、自然灾害等成本,而更应列入的成本,是母亲一次次在泥泞的山间跌倒,一次次舍不得打针吃药,一次次掩盖的咳嗽与病痛……
还记得,我小时得了肾炎,吃了好多药,却怎么也不见好转。听人说,大约二十公里外的王家岭山上,有位老医生专治孩童肾炎,很有名望,母亲决定前往一试。那天,我们天不亮就动身,天黑才到达医生家里。除了中途短暂休息,母亲竟然背着浑身肿胀的我走了整整一天。瘦小的母亲,不知哪来的力气。
还记得,我小时候患感冒的情景。由于我害怕打针吃药,加之距街道较远,母亲便常常用一些简单适用的土方法,将我的感冒或风寒悉心治好。躺在母亲温暖的怀中,吃着烫烫的稀饭、辣辣的泡菜或腌萝卜丝,我的额头被捂出细密冷汗,一下子便清爽起来。
母亲去了。但她留下来的记忆是鲜活的,往事是幸福的。她的关爱无处不在,就像干净的空气,被我们敞开心扉呼吸。
又到一年清明。我要像往年一样,给母亲化帛、上香,陪她聊聊天。我要告诉母亲,老家的土墙还在,闪着亮光的镰刀、锄头还在;她切了一半的猪草还在,雨水滴穿的斗笠还在;她捂得暖和的木床还在,说了一半的话语还在;黄昏的炊烟还在,缓缓飘散的饭香还在;她那温情的呼唤还在,奔波的脚印还在;她的眼神、呼吸、心跳,都还在……
我坚信,我说的每一句话,母亲都能听见。
梦见大姨
清明前夜,突然梦见大姨。半夜醒来,泪流满面。
去世已多年的大姨,面孔还是那么鲜活,依然是记忆中慈祥而亲切的微笑,仿佛根本就没有走失一样。
在我家所有亲戚中,大姨一家真是命运多舛,以至于很多时候我们都不忍提及。
母亲一共三兄妹,大姨排行老大,母亲最小,中间是舅舅。母亲与大姨的年龄相差十多岁,大姨第一个儿子只比母亲小四五岁的样子,但两岁便夭折了。在我十岁那年,我的姨父——一位老实巴交的农民,被肝癌无情地夺去生命。接下来,命运没有对大姨一家手下留情,而是继续变本加厉:大表姐先后生育四个孩子,其中,大女儿先天神经痴呆,二女儿刚满一岁就因病夭折。二表姐夫身体强壮,也特别能干,在广东打工的他却在那年夏天蹊跷去世,家里还倒贴一笔钱将骨灰赎回;没过几年,表哥第一个孩子刚满周岁也因病归于尘土……
没有哪种磨难忍心接二连三地光顾善良的人,在大姨的命运中却得到残酷地体现。写这些文字的时候,我的泪水不断滴下,中断了原本清晰的思维。不想再去重复梦境,那实在是对自己心灵的一种摧残!可是,眼前总是浮现出大姨的脸庞,她那慈祥的笑容、暖心的话语和温馨的记忆片段,让我心潮难平。
其实,我在梦中还埋怨了大姨的。当她露出微笑,我却委屈地说:“大姨,你为什么不保重身体呢?得上那么严重的病,受了那么多煎熬……”我不只想诉诉内心的痛苦,还有很多的话想要给她说说。可是,刚一开口,我却像个孩子一样伤心地哭了。
总是怨恨自己的多愁善感,总认为那是女孩子才应有的脾性。在生活中,我不断将它们调整、转移,可是,当一个人安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原本是如此无助和孤单。
又到一年清明节。被心灵珍藏的亲人,终于在梦中重现,给了我一个痛痛快快大哭一场的理由。就让这场泪水的清明雨,清洗一下蒙尘的思念。


编辑:蔡雨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