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云朵上的羌山，我向往的地方

三月末的一天，表妹发来的一段家乡四川省北川羌族自治县贯岭大山深处的视频，一下子吸引了我们全家人。视频中的她站在位于高山之巅的苔子茶山的小广场上，四周被群山环抱，满山遍野的茶树郁郁葱葱。极目远眺，满眼的绿色，山林中的鸟语花香让我心旷神怡，陶醉在了其中。

看着层峦叠翠的崇山峻岭，我不禁想起了家乡北川，想起了从我1976年第一次回北川，至今过去的46年间的件件往事。

我的家乡北川位于四川西北部的崇山峻岭中。那里山高林密，空气清新，由于气候宜人，被人们称为中国的“达沃斯”。北川还是红色老区。1935年4月，徐向前率领的中国工农红军第四方面军来到了北川，在北川与安县、茂县交界处的千佛山与围堵红军的国民党匪军激战了73天，歼敌5000余人，史称“千佛山战役”。千佛山战役有力策应了中央红军北上强渡大渡河的战斗。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当时还不满15岁的我的父亲参加了红军，随即就跟随部队踏上了艰苦卓绝的万里长征路。

北川是我国唯一的羌族自治县，羌族百姓世代居住在高山上，羌族又被称为“云朵上的民族”。北川人杰地灵，古代的治水英雄大禹就出生在北川。北川百姓民风淳朴，羌族群众不仅热情好客，而且能歌善舞。北川物产丰富，那里的羌绣传统刺绣工艺和羌族水磨漆艺让人赞叹不已；而产自高山上的茶叶醇香可口，特别是北川腊肉更是闻名遐迩。

一看到北川，我内心立刻就会涌起一股暖流，这还要从我的父亲说起。

1976年4月，我随父亲母亲第一次踏上了北川的土地时，映入我眼帘的大山、流淌在山谷中的涓涓溪流就让我这个久居城市的人对家乡产生了一种难以言状的兴趣，看着矗立在大山深处用石头垒砌、像碉堡似的而我却叫不上名字的独特建筑我顿觉惊奇。

父亲对我说那是碉楼，羌族人世代居住在里面。第一次回北川的我见证了乡亲们的淳朴。那个年代，我们国家还处于非常时期，家乡百姓的生活还很艰苦。即便如此，乡亲们得知我父亲是参加红军离开家乡41年后第一次回来的消息时，许多人像迎接远方归来的游子一样，翻山越岭来到父亲的驻地看望他。在坝底乡我的姑姑家，父亲与乡亲们促膝交谈，虽然父亲离开家乡40多年，但他对孩童时的事情依然记忆犹新。临近中午，姑姑问父亲想吃什么饭？就听父亲说“我就想吃豆花，水耙馍馍、烧白……”

不大工夫，包括父亲点到的豆花、用玉米面做的水耙馍馍等还有许多我叫不上来名字的家乡菜被摆上了桌，尽管这些都是家乡自产的食物，但在那个年代已是非常“奢侈”的东西了。

父亲母亲和乡亲们围坐在桌前，看着父亲用纯正的乡音与大家无拘无束的拉着家常，少不更事的我很纳闷，心想着：家乡如此清苦，为何父亲却这样高兴，没有丝毫嫌弃？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一直想解开父亲如此热爱家乡这个“谜”。1992年的初夏，我再次陪父亲回了趟北川，但谁也没想到这竟是父亲最后一次踏上家乡的土地。此时，历经十余年的改革开放，绿水青山下的北川显得生机勃勃。

我注意到，一踏上北川的土地，年近古稀的父亲一下子变得年轻起来。那些天，父亲参观了正在修建的水库，观摩了采金船的作业……当他得知北川正在争取国家批准成立羌族自治县时，显得非常高兴。他说：“这对北川是件大事，是惠及老百姓的好事。我作为一名北川籍的羌族老红军理当为此事出力。”

通过与父亲在那些日子的点滴相处，我从内心感觉到父亲对自己的家乡有大爱，这种爱是他发自内心的，是纯粹而无私的。因为他知道是家乡北川养育了他，他的根在北川。后来，每当他得知北川大山里又修通了好几条道路，百姓出山更便捷了，群众的生活得到了改善的消息时，他都会把这样的消息告诉全家人；而当了解到家乡遭受洪灾、群众生命财产受到损失的事情后，他在第一时间给县里电汇去救灾款，支援家乡抗洪救灾。父亲的所作所为，让我觉得他始终和家乡同在。

父亲对北川的爱深深影响着我们全家人，即使在父亲2001年离开后，我们对北川的爱反而更深了。2008年5月12日，一场大地震使北川遭遇了灭顶之灾，面对毁于一旦的家园，亲人流离失所的情景，我们感同身受。那些日子，我们全家人尽其所能地为家乡亲人排忧解难。

今天，当我看着表妹拍摄的羌山照片，40多年前的一桩桩一件件往事立刻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我想，我要把父亲对家乡的爱传承下去，让我的子孙永远记住家乡北川。

编辑：孙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