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延嵩专栏｜父亲的爱

特别让人暖心动容的父爱，是朱自清笔下父亲爬过月台为儿子买橘子的背影，恰恰是那笨拙的动作，令读者的眼泪奔涌而出。父亲是男人的代表，是力量的化身，更是子女心中山一样的依托，而我心中的父爱却如陈酿的酒绵延不绝。

父亲步入中年后有了我这个“老疙瘩”，对我的确是宠爱有加。在我印象中，他的性格中有豪爽和率真的一面，也有挺暴躁鲁莽的一面，可我却从没有体验过父亲施加于我的“暴力”，取而代之的是从他那里得到的温暖和关怀。

从我懂事起，就觉得父亲整天都忙忙碌碌的。作为一家国有企业的领导，他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不但上班忙，回到家里也是访客不断，可他总是来者不拒，兴致盎然。他那个年代的人，普遍文化水平不高，而作为企业的掌舵人就要通过勤奋努力去弥补知识结构方面的“先天不足”。他凭借睿智精明的头脑，一心一意地钻研破解企业发展中的一个个难题。但凡他走过的企业，最终都步入良性发展的轨道。就是这样一位事业心强的父亲，他每天早上的“必修课”却是给全家人做早餐，然后再用自行车载我去上学，小学六年风雨无阻。很多时候我不让他把我送到校门口，害怕同学嘲笑我有这么一位年龄大的父亲，可父亲既不“自卑”，也无怨言，仍旧一如既往地坚持。

父亲的脾气不好，被母亲形容为典型的“炮筒子”。在日常生活中，也常常会因为一些琐事和母亲吵架，可在每次激烈交锋后，从容依旧的是父亲，变得歇斯底里的倒是母亲。还很幼小的我，总是同情并维护处于劣势的母亲，有了我的加入，父亲可能会服点软。

父亲又有男子汉的正义感。记得那也是我上小学的时候，我家住在市郊，有一次父亲骑着单车载我回家，我正沉浸在父亲背后的惬意中，却不承想危险随即而至。迎面一台摇摇晃晃的拖拉机直冲而来，险些剐蹭到我们，幸好父亲急中生智拐在旁边的小沟里，我们才有惊无险，可即便如此，我们还是摔得浑身生疼。令人气愤的是，那台拖拉机像没事一样继续往前开。父亲放下我和自行车，撒腿就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最终让车主停了车并赔礼道歉。我嗔怪父亲当时的样子很不雅，父亲却说不能纵容肇事者逍遥得逞。听母亲说，青年时代的父亲曾在天寒地冻的日子跳入冰河搭救素不相识的儿童，那儿童的父母，对全身湿透的父亲感激涕零。一想起这事，我便对相貌平平的父亲肃然起敬。

父亲去世的前几年，是他人生中的低谷，疾病缠身对他无疑是一种折磨。他深陷其中，难以自拔。小脑萎缩的他有时神智不清，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更是卧病在床。可即便这样，他看起来还是那么和善、安详，颇有“人缘”。在父亲生命的尽头，医生把他的情况告诉家人，我当时泪流满面，不相信陪伴了我三十余年的父亲，就这样离我而去，而我还没有对他尽上什么孝心。父亲幼年丧父，没享受过多少父爱，可他却给予了子女们完整深沉的父爱。

父爱不能永远萦绕身边，却如陈酿，在逝去的时光里窖藏。一旦打开记忆的封口，那醇香便沁入心脾，能逼出你的一掬清泪，温暖你的一生。

（作者系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王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