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丨执笔山河阅古今 ② 天一阁，中国文化的一枚印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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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是画作和书法作品的眼睛。

画上钤印，墨色缭绕中，画面顿时就有气韵了，就有一种了翰墨书香荡漾其间。

海曙，就如一幅古画：那白水，那晴天，就如无边的宣纸，而水上的船影，海曙楼的翘角飞檐，还有月湖的清波，以及走在细雨里的行人，都是画里的风景。

如果那样，天一阁就是海曙的一方印章。

甚至可以这样说，如果中国文化是一幅翰墨淋漓的字画，那么，天一阁就是其中最为瞩目的一方印章。

没有天一阁，海曙会少了一种诗词韵味，宁波会少了一种书卷气韵，中国文化的那种水墨气韵，也会减弱不少。

就这点来说，天一阁是钤在我们每个走过竖行文字者心中的一方印章。

天一阁藏书楼。谭进/新华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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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嘉靖年间，大奸臣严嵩一手遮天，为所欲为。很多士大夫，骨气全无，大多拜倒在他的面前。在那些人贪图富贵、奢华堕落时，只有一人博带飞扬，长袖飘飘，走向了一片文字的世界，一心所系的是文字，是文化。

这个叫范钦的明朝兵部右侍郎，挥别京城，挥别龌龊的官场，一帆轻盈，顺水而来，回到故乡，回到烟花三月的海曙，拿出自己仅有的积蓄，盖起一座楼。

但范钦盖楼不是为了自己，不是为了后人，而是为了一本本书籍。

浙江省宁波市天一阁—月湖景区。殷福军/新华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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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大明的读书人，大多丢掉文墨人格，拜倒在权力面前的时候，文字的保护，书籍的呵护，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于是，天一阁就出现了，成为书籍的隐居地，书籍的山水田园。

那时，任尘世名利争斗，任官场一片昏暗，在这儿，一本本书籍终于找到了一处平静的地方，文字也终于避免被玷污，被蹂躏，在这儿散发着岁月的清香，散发着精神的光泽，润泽着我们的灵魂，也润泽着中国的文化精神，还有文化担当。

天一阁，是文化的一处坐标。而范钦，则是文化人格中的一座碑。

天一阁的木楼编着号码，雕花镂纹，古色古香。这儿的藏书竟然高达七万卷，给后人留下很多孤本，更是让诗词山水，一路绵延流传，从未断绝。

这在木板印刷的时候，在火灾时时威胁书籍的时候，竟然能收集这么多书籍，实在是费尽了一个老人的精力。走进天一阁，也就不只是走一段历史旅途，更是走一段文化旅途，走一段人格的旅途。

天一阁正门。江泽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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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一阁建在一条狭长清幽的小巷里，小巷石板铺就，长长的，也如天一阁的历史一样，悠长而曲折。大门是暗红色的，厚重如历史一般。

江南园林，庭院深深，和书香相互辉映着，青苔斑斑，竹影琳琅，给人一种典雅，一种清净。整个院内的房子高低错落，亭台栏杆，随意点缀，可又恰到好处，仿佛是自然生成的。走在这儿，脚步落下，踩在被时光打磨得晶莹的鹅卵石路上，心里就有着一种轻松之感，一种舒畅的感觉。

当年为防火取水用的天一池清澈见底，有游鱼悠游其中，如从画中游出。池旁假山堆叠，松柏古樟环绕，如一微型江南。

在这儿，黄宗羲曾扶杖而来，走进书楼，阅遍孤本，手扶栏杆，不停地赞叹道：“读书难，藏书尤难，藏之而不散，则难之难矣！”

此后，很多学者、文人，在文化断截和难以疏通的时候，就会放下手里的毛笔，走出书房，乘着船，一路走向宁波，走向海曙，走向天一阁，寻找那一处衔接点，将文字贯通，也将历史贯通，更将自己的思路贯通，于是，“买舟欲访甬句东”，就不只是黄宗羲诗句中的文字，也成为文林中的佳话。

天一阁，就这样静静地守着文化，守着文化的根，弹指一挥，已经四百多年了。

四百多年过去，斯人已去，斯楼长存，斯文长存。今天，在鸟鸣花光里，我一帆清风来海曙，静静地走进天一阁，走向文字的根，也走向一种中国文化人格的根。这，也算是一种回望吧。

编辑：池莲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