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纯荣专栏|劳动的光芒(组章)
作者:符纯荣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3-04-28 18:54:33
背煤的父亲
黑黑的夜,黑黑的山道,黑黑的煤,黑黑的父亲。
哪怕月光雪白,照在他们身上,依然是深不可测的黑。
望着山风吹动的家园,父亲无法停下疲累的身体。
擦一把灰黑的汗水,咬一口酸疼的牙帮。就这样,以步为尺,计量山道的漫长与坡度,计量生活的沉重与艰辛。
与贫穷赛跑的父亲,面对一粒掉落的小小煤块,他也会心疼地捡拾起来。然后,用它细微的温暖,扶正我人生的方向。
捧一束煤的光芒行走。时隔多年,我总是想起背煤的父亲。
黑黑瘦瘦的父亲,佝偻的父亲,总是令我热泪盈眶。
晨雾
鸡叫头遍时,父亲推醒了我,递过一把昨晚被月光磨得锃亮的镰刀,说,赶在太阳落山之前将下塝那塆麦子收割了。
此时,星星还在眨动惺忪的睡眼,月亮就像做梦的孩童,翻来覆去睡到天边。
晨雾渐起。大地如一个巨大工厂,源源不断地纺着这些看得见摸不着的细纱,逐渐围拢整个山村、整条沟壑。
母亲一声不吭,背上背篼独自走在前头。父亲壮实的背影,也将磨蹭的我一点点甩远。
山雾浓重,一股土烟味的辛辣提示着父亲的存在,就像黑暗中的持烛者,为后来者指明方向。
一条狭窄山道被浓雾淹没。尽管路途弯弯,但有爹娘在前面引路,我就不会跌倒和迷失。
躬身沉浸于劳动之中,我已不用赘述,父亲扬洒的汗珠与母亲舒展的手臂,可以写下多少赞美的诗句。
不知何时,一塆麦子已被齐腰割倒。
阳光撕开浓雾,一点点洒遍生命中的每个角落:母爱般细微,父爱般深沉,生活般朴实而令人安心。

看工地的父亲
一大片废弃厂房:破败,凌乱,死气沉沉。
机器轰鸣被拆分。车间喧闹被夷平。堆满建材的灯光球场,光亮走失。
在父亲眼里,种不出庄稼的工地,比秋冬时节的田园更为落寞。
每天,父亲会在工地巡视多遍。
在乡下,他每天也要完成对田园的巡视。那时,他反背双手,山歌轻唱,将一缕土烟释放得自在而悠扬。
面对空旷的工地,父亲却步履踉跄,手足无措。
领工钱的时候,父亲总是愧疚不安。
仿佛,正是因为自己的无所事事,才造成大片土地令人痛心地荒废。
侧影
时近黄昏。暖色调的情绪,在天空一望无际地铺展开来。
怀念,总是如此柔软。正如此时,霞光擦过云层,为一道侧影勾描出温润的轮廓。
我深深地爱着这道侧影,并将用去一生的情感和赞美。
这么多年,她还停留在梦中的山梁,经久不息地弯曲,用自己的心跳接上大地的脉搏。
山风一遍遍吹过,直至吹落最后一滴汗水。我甚至听见汗珠砸落泥土的声音,传来生命之韵和母亲之光。
这么多年,她一直闪耀于视野前方。
她的身边,是生我养我的村庄和奶汁苦涩的土地。一株探出地层的土豆苗,像当年憨憨的我一样,喊出一声葱绿而又清脆的——娘!
面向土地,荷锄而立。
我深深爱着的这道侧影,让我对“劳动”这个词,产生由衷的敬意。


编辑:蔡雨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