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海波专栏|秧苗得水喜盈盈
作者:曾海波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3-04-29 12:00:59
水稻是家乡的主要农作物,种植水稻自然是头等大事。习惯赶早的乡亲们,在水田里编织着锦绣,秧苗像孩子们写在练习本上的字一样耐看。小苗横平竖直,整齐划一,深浅适度。太深了,则成活慢;太浅了,则难以成活。
家乡有句俗语:“四月插秧谷满仓,五月插秧一场光。”可见抢季争时的重要性。公路两旁,良田沃野,一坝连着一坝,一片连着一片,微风一吹,田野变成了一片绿色的海洋。纵横交错的田埂,仿佛把广袤的田野分隔成了棋盘。
“太阳出来像盆火,晒得贤妹莫处躲,哥把草帽送给妹,叫它太阳莫晒我……”九点多,伴随着音乐,阳光热情起来了,露水也渐渐蒸发。风掠过之处,泛起层层涟漪,沁着青绿的香气。
稻秧有三四寸高,向四周分蘖,就像一个个青春发育的少男少女,腾腾地往上拔高、挺直,绿茵茵、密麻麻的,抖擞着身姿,叶儿郁郁地绿着,粘上的清香依附于手上,久久散之不去,清新喜人。
今年雨水较多,田里混杂着泥土的味道。浅水里反衬着天光云彩,就像一张潮湿还没有干透的水墨画,在默诵抑或在吟唱一首生命的歌。
“春泥粘,做秧田,秧苗青青看飞燕。”燕子剪刀似的尾巴,黑色的头背,白色的腹部,非常可爱。乡亲们说,这燕子就是去年的那些,唱的歌也和去年一样。看燕子衔来新泥筑新巢,看窝里的乳燕张着小黄嘴丫喳喳要食,看燕子落在电线上悠然唱歌,它们高高低低地在水田上翻飞;在暴雨来临前的田边,水鸭子不停地把嘴巴伸进水里找螺蛳;布谷鸟不歇气地叫唤着“布谷布谷”;一只白鹭在无人之时落下,梳着羽毛,款款走动,悠闲地觅食,或满足地吞咽。
秧田深处,可以听见各种好听的声音,鸣虫的梦呓,鸟雀的拍翅声,知了歇斯底里的嘶鸣,不一而足,这些声响汇聚在一起,飞到了稻田的上空。
蛙是庄稼的保健医生,是乡亲们的好帮手。夏季,每当暴雨前后,稻田里的蛙全部出动,蛙声如鼓如潮,此起彼伏地连成了一片。雨过后,天空碧蓝,空气清新。田埂上的青蛙,遇见人就跳到田里,或吃着虫子,起跳后留下道道弧线。
这时,底肥差不多已被秧苗吸收殆尽,该追加叶面肥以补充营养了。施氮肥或复合肥要抛洒均匀,多了会把秧苗“烧坏”“烧死”;少了,达不到营养效果,不利于秧苗的生长。为了稳妥起见,乡亲们选择在施肥后,用粪瓢舀起厢沟或腰沟里的清水,冲刷叶面上“滞留”的肥料。
秧苗得水喜盈盈。秧苗长到六七寸时,颜色呈嫩绿色,带有一丁点嫩黄,毛茸茸的,十分可爱。秧苗在微风中翩翩起舞,散发缕缕甜甜的清香。稻田犹如一个天然的氧吧,它们安静地抽穗、扬花、灌浆,噌噌噌地往上蹿。
宋代诗人连文凤在《稻花·纷纷儿女花》里感叹道:“此花不入谱,岂是凡花匹。”宋代文学家舒岳祥《稻花桑花》也称赞道:“稻花花中王,桑花花中后。”稻穗扬花需要充足的水分和肥料,进入花期后也要保证叶面肥的追施。如果缺水,稻花就开不好,抽出的稻穗空壳多,不饱满,稻谷就会减产。因此要时时灌满水田,保证稻穗有效地吸收养分。
看到一株株稻穗由青转黄,使人迷醉。水田的四季鲜明,随季节轮回,变换着颜色,年年如此。
稻花一般在天将黎明时开放,一株稻穗约开上百朵稻花。乡亲们趁着太阳毒辣时除去稗子等杂草,因为这时拔干,更易杂草除尽。不知道水稻为何选择在暑热里开花,也不明白梅花为何选择在数九寒天开放。水稻如父母,梅花似情人。稻穗是团结的,当风暴来临时,它们紧紧地挨在一起,相互扶持;成熟时,默默地低下头,等待秋收的检阅。
黄昏的阡陌上,夕阳拉长了乡亲们的身影。他们收起铁锹、锄头,点一支烟,算是犒赏自己。稻田里动有声,静也有声,他们享受这一刻稻叶的清香。掌灯时分,黄犬夜吠,柳笛悠扬,河流潺潺,悬在星空中的一轮明月,好像在诉说着千年的往事。
过了数月,田地里一片金黄,稻子熟了,沉甸甸的,金灿灿的,像是给大地铺上了金色的地毯。放眼望去,稻田在微风中轻轻荡漾着,和着秋风,稻花香弥漫着整个田野。
家乡有谚语:“惜衣有衣,惜食有食。”勤俭节约,乃自古以来的美德。“一碗泥巴一碗饭”,如今物质条件好起来了,我们的选择也更加丰富多样,但仍然应该爱护农田、珍惜粮食。
(作者系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周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