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克存专栏｜手握锄头过“五一”

刚下班，父亲就打来了电话。父亲对我说：“马上就放五一假了，你把两个孩子带上，一起回老家来过劳动节，我都已经给他们一人买了一把锄头，到时候让他们回来帮我干些农活儿。”父亲说话的语气，是带着命令式的，容不得我来讨价还价，没有半点可以商量的余地。

听了父亲的话，我先是一愣，这怎么可能呢！我这俩孩子才多大呀？大儿子也不过刚满8岁，小的才5岁，给他们一人买一把锄头，还等着回去帮忙干农活儿，这不天方夜谭吗？我只好笑呵呵地试着去问父亲，我说：“爸，您这是不是有点不靠谱啊，让他们俩回去帮您干活儿，他们那么小，能干个啥？要真是下了地，还不把您千辛万苦栽种的秧苗给踩坏了，说不定连啥是苗啥是草都分不清。”我如此一说，父亲明显有些不高兴了，直接在电话里就动了气。父亲大声说：“就是因为他们现在半点农事都不懂，所以才要让他们回来学嘛！要不然再长大一点儿，连个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到那时候，你这个当父亲的脸上能有光？”父亲的一番话，顿时让我明白了，他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而是意在让两个孙子在劳动节里手握锄头亲自到黄土地里体验劳动，从而懂得劳动的艰辛与不易。这不由得使我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每年劳动节，我总是和锄头一起相伴而过的。

手握锄头过“五一”。小时候，家在农村，父亲种着十几亩地，花生、玉米、小麦、土豆、红薯、油菜、芝麻，样样都种，一年到头始终有干不完的农活儿。那时候，父母不仅自己每天在家忙里忙外，而且时常把我“拴在裤腰带上”。他们的眼睛是雪亮的，一旦看见我做完了作业，就让我和他们一起下地劳动，拔草、施肥、松土、间苗，只要是他们认为我能够做的，什么都让干，不仅如此，他们还用双眼盯着我，一旦干活速度慢了，就不停地催，让我想偷懒都不成。

记忆里，每年学校放五一劳动节假，恰好是家里移栽红薯芽和刨地锄草种玉米的时间。“春种一粒粟，秋收万颗子。”一家人的肚皮温饱和秋收希望全在这一季播种，忙得不得了。那时候，班里很少有同学盼望放五一假，大多数孩子都与我一样是从黄土地里爬出来的，一放假回家，准没好日子过，放假几天，锄头几天就不离手，不仅受累流汗在所难免，而且手还会被锄头磨起亮光光的水泡，等到收假上课捏笔时，一不小心触碰到了伤口，那也是钻心的疼。那种滋味，直到现在我都清楚记得。

“锄头不离手，好吃好喝天天有。”儿时的我，虽然弄不懂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这却是我从父亲嘴里听到的一句最动听的话。那时五一，我总被父亲叫上一块儿干活，跟在他的屁股后面，一干就是一整天。每当我被太阳晒得困乏不想干时，父亲就会适时地对我说这句话，以此来勉励我，让我继续坚持，磨炼我的意志。也是在那个时候，父亲教会了我如何做人。父亲总说：“做人要实诚，要手把锄头握紧，千万不能糊弄土地，要不然人哄土地，土地就会哄人肚皮，让人自尝恶果，饿肚子。”父亲的话，充满了土味，但却告知了我做实诚人的道理，让我受益一生。

有道是“不吃苦中苦，难为人上人”。在父亲的锄头下，我吃过许多干农活的苦，也明白了许多为人处世的道理，还养成了不怕苦、不怕累、勤劳质朴的性格。后来，我考上了大学，参加了工作，远离了故乡的黄土地，也远离了那些曾经磨破我双手肉皮的锄头。现在每每回想起来，我仍对它们心存感激，算是真正明白了“锄头不离手，好吃好喝天天有”这句话的深刻内涵。

手握锄头过五一劳动节。锄头不仅陪我过节，也陪我过好了每一个日子。父亲让我带孩子一起回老家过节，又以锄头为伴，我还有什么理由而不为呢？

（作者系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王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