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勇专栏｜连环画

那一天，天空一片晴朗，宝蓝的天，纯白的云，金色的太阳，都在清澈的溪流里徜徉。我也坐在溪边，被这样的好景搂在怀里，懒洋洋的，颇有些醉了。我将裤腿挽起，把脚浸在水里，清醒了些，然后把一本连环画放在腿上，准备翻开来看。因为今天必须得看完，明天就得还给小梦了。

我翻开第一页，不料，一条小鱼从书的缝隙里跳了出来，吓了我一跳。它在书页上跳了两下，随即滑到溪水里去了。我看到书页里也有一条清澈的小河，岸边的草也很茂盛。草丛中点缀着野花，如夜晚的繁星。狗尾巴草随风摇曳着，像是温顺的宠物。

我贴脸凑近了看，突然有一条鱼从河里飞上了河岸，还伴有一声尖细的声音：“接住啦！”岸边出现了一个拿着水桶的小男孩，这时赶紧跑过去将鱼按住，可好几次还是让鱼又挣扎着跳回了河里。于是河里传来一声抱怨声：“哼，我好不容易才抓到的哩，你又让人家白费力气！”

我转动了一下视角，才发现小河里有一个小姑娘，裤腿挽得很高，用一个竹篾在水里捕鱼。我定睛一看，河里面的鱼很多，游得飞快，在小女孩的腿边像梭子一样飞快穿过，然后又折回来，好像不怕她似的，似乎是在玩一场过家家游戏。

但小女孩严阵以待，猫着腰，将手里的竹篾浸在水里，看着鱼群过来了，铆足劲儿，迅速将竹篾往上扬，像打麦场上人们手中的扬场锨。瞬时，一阵浪花被抛了起来，在空中形成一道飞瀑。水花中裹挟的鱼儿，便被顺势送到了河岸。小男孩欢呼起来，水桶里又多了些战利品。

不一会儿，书页上的画面渐渐暗淡了。在夕阳中，小女孩和小男孩一起拿着水桶和竹篾，走在安谧的村落小道上。

这时，我向他们挥手告别，但无意间触到了那条小河。一阵阵涟漪被激起，慢慢扩散，像一张渔网，捞走了一切。书页上什么都没有了。

我翻到第二页，里面是金黄的纸张，散发出麦秸的香味儿，呈现出一片金黄的麦田。麦穗沉甸甸的，在微风中摇晃着脑袋。里面有一个人在割麦子，那是一个少年，裸露着胳膊，挥舞着月牙状的镰刀，动作很是麻利。他身着白褂，将黝黑的肌肉衬得油亮。

一个过路人见了，问他：“年轻人，这么卖力干啥？你抬头瞧瞧，这快下雨了呀。”

一个收工的大婶也恰巧路过，对路人说：“有件喜事你可不晓得哩，等他这两天割完了麦子，忙完后，就要准备结婚了。这可是准新郎官哩，快贺贺他，到时候讨杯喜酒喝也成呐！”

过路人拱手道：“可喜可贺，提前道个喜，今儿算是沾上福气了！”少年这才起身回了礼，与路人对饮了一杯茶，抬头看了看天。这时，云层逐渐散开，一轮太阳露了出来，洒下万道金光。

我的眼睛无法直视耀眼的金光，等回过头来时，纸页上又只剩一片空白了。

翻到第三页，映入眼帘的，是光怪陆离的画面。首先是纷乱的星空，一闪一闪，金色的星落下，被一个中年男子伸手握住，放到女子的手中，星星变成了麦种，播在幸福的土壤中。

土壤里钻出金色的蛐蛐儿，女子怀里跑出一个小男孩，扑过去抓蛐蛐儿。满以为能够抓到的，可挪开手掌后却什么也没有。他刚想走开，蛐蛐儿又从他的胸口跳出。他又跑去抓，依然没有抓到。他生气了，说：“不跟你玩了！”说完便往父母怀里走。这时，蛐蛐儿乖乖地跳到了他的掌心。他连忙用另一只手掌将蛐蛐儿盖住。

但因为盖得太严，他有些担心把它给压坏。慢慢打开，蛐蛐儿果真被压扁了。他快哭了。女子捏了捏他的脸蛋，说：“孩儿你看！”男孩手上的蛐蛐儿动了动，然后变成了金色的蝴蝶。蝴蝶扑腾着翅膀飞走了，他也玩累了，躺在女子怀里呼呼大睡起来。

这时，我也眼帘低垂，困意来袭，一阵风吹来，将书页吹乱了。我的睡眼在朦胧中看到了最后一页，画面里有着同样的溪流，同样的景致，竟让我有些分不清哪一边才是现实。我揉了揉眼睛，凝神一看，才发现画中溪边坐着的，是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若有所思地凝视着不舍昼夜的溪流，如同一尊石像，抵御着时间的风化。

我见他如此面熟，想要凑近了看，这时，一阵呼唤声将我抽离了书中世界。我一见到小梦，便笑了。小梦正拿着竹篾和水桶，挥手道：“走，咱俩捉鱼去吧！”

（作者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四川省散文学会会员）

编辑：周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