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文专栏｜墙角旧书摊

若遇周末无事，天气恰好风和日丽，我一定会在阳台边支起小桌，泡上一壶清茶，拿出几包喜爱的零食，半坐捧书直到夜幕降临。书房的书架上堆了许多书，大部分书与我年纪相仿，保留了几十年的书，自然也大都封面残破，书页泛黄，书角褶皱或残缺，甚至透出一股木屑腐烂般的霉味。我却不以为然，反之最钟爱这类被无数人翻阅圈点，被无数个春夏秋冬洗礼沉淀的老书旧书破书，其间散发的霉味让我心静踏实，思绪悠然。

大学毕业后，回到家乡工作一直是我的执念。终于，我在外漂泊一年后，回到了这个充满温馨的小城市，周末间约三五好友，或家中小酌，分享一周趣事，或户外骑车，共享山水风光，无比惬意，如此悠闲的日子持续一年有余。直到某个周末逛街，一股独特霉味将我吸引，抬眼望去，墙角一隅摆着一个旧书摊，至此，我与这个旧书摊，与这里的旧书，结下不解之缘。

旧书摊布置得很简单，占地两三平米，一张张旧报纸排列整齐报铺在地上，一本本旧书平铺在报纸上，旁边放着一张老旧的矮木凳，一位六七十岁的老大爷正在摆放旧书。我上前走去细看，原来墙角后还有类似杭州西塘古镇里的一线弄堂，不过这里的更窄，仅能容一人通过，几乎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但就是这样一处无人留意的地方，老大爷将更窄的书架放进去，再将一本本旧书放上去，实现了合理利用。

老大爷摆放完旧书转身出来，他坐在凳子上，有些气喘吁吁地抬头说道，小伙子喜欢看旧书？我点点头，他不再说话，只是招手让我随意看随意选，随后便自顾自地随手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我大致浏览了一下地上摆放的旧书，虽只有二十来本，种类却是颇多，有90年代出版的四大名著连环画，民国时期出版的《冰心散文集》《青年论文集》《鲁迅散文集》等，也有少数外国文学类、历史类等作品。老大爷说后面还有很多，想看什么他去取来。我思索片刻说“诗集类的吧”。老大爷立马放下书，起身，又侧着身子进去，没一会儿抱着五六本诗集出来，我选了一本90年代出版的《郭沫若诗集》，整体翻阅了一下，内容有人拿不同的墨色批注过，看字迹应该不是同一个人，页角也有许多折痕，想必曾经拥有过它的许多人都经历了无数个夜晚，才将这本书读通透。

第二次来老大爷这里已经隔了两周，并非是因为读完了《郭沫若诗集》，而是喜欢上了这里，虽书摊处在闹市，道路上人来人往，但旧书散发的霉味，老大爷看书时的恬静和书摊所带来的历史与厚重感，让我越来越欲罢不能，心中更是诞生出一个有些荒谬的想法，找一个地方学着老大爷摆书摊，好在生活的现实将我拉出了梦境。

又是连着几次来到老大爷的书摊上，老大爷已记得我，两人之间除了买卖也多了拉家常。原来，老大爷年轻时是知识分子，热爱看书，也热爱买书，为了买书可以不抽烟不喝酒，可以不买新衣不吃肉，省下来的钱一股脑儿的全买了书，家里人对此颇多怨言。老大爷从不反驳家人，而是有时间就为孩子们讲书中故事与道理。慢慢地，孩子们也养成看书的习惯，个个饱读诗书，满腹经纶，长大后在各行各业也都是翘楚。老大爷说到此，那布满皱纹的脸颊不自觉地洋溢着自豪的神情，又看了看身后的旧书，说这些都是当年买的或朋友送的，现在摆个摊半卖半送，放在家里实在可惜，也希望有喜欢读书的人继续看下去，传下去。

老大爷的一番话让我沉思良久，高尔基曾说“书是人类进步的阶梯”，阅读书籍犹如获得一把开启智慧宝箱的钥匙，箱子里深埋着谈吐风雅、沉稳自信和永不言败的宝藏，这些都在老大爷和他们的孩子身上淋漓尽致地体现了出来。

半缕春风，半壶清茶，半坐捧书，我学着老大爷的模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待着只属于我的蜕变。

（作者系四川省成都市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周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