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知了声声

漫步河畔，和风习习，杨柳依依，一家人走走停停，欣赏着夏日风物。

女儿突然惊呼：“快看！那是什么？”顺她手指处，只见身旁树干上正蜷伏着一只昆虫。

我赶忙凑过去瞧，“哈，是知了！”伸手去捉，发现它一动不动，原来是变身后留下的空壳，学名叫蝉蜕，我们老家称之为知了爬。

孩子们聚拢过来，仔细打量着这褐色的外壳，惊奇地询问着有关它的一切，我也不禁回想起儿时那一个个知了声声的夏天……

一场酣畅淋漓的雨过后，土地松软，正是知了破土而出的好时节。

暮色降临，叽叽喳喳的鸟儿纷纷归巢，林子里薄薄的地皮儿上出现一个个小洞。

开始只是很细微的罅隙，渐渐地越来越大，有手指肚般粗细。

一对尖尖长长的大螯张牙舞爪般伸出来，左右察看，似乎要等安全无虞后才会爬出洞穴，找到就近树木、高墙攀援而上，到一个很高的地方静静地匍匐下来。

这就是知了在悄悄完成生命的跃迁。破茧成蝶般羽化成蝉，透明的翅膀舒展开，嫩黄的皮肤变黝黑，当新的一缕阳光蒸发去全身的露水，一只只蝉便振翅飞翔，在天地间发出震耳欲聋的啼鸣，让沉寂的夏天在这一声声召唤中如梦初醒，热闹非凡。

20世纪90年代，村子里里外外绿树成荫，家家户户榆柳后檐、桃李堂前，知了出奇的多。晚上在院子里乘凉，不知不觉就有小东西爬到脚面，伸手一摸，便知道是知了。

孩子们最喜欢举着手电筒满院子寻找，墙角、树干、枝杈总能寻着十几只，木栅栏门、铁锨把儿、锅灶边沿，它们几乎无处不在。

有时候，小伙伴们相约着去野外捉知了，七八个孩子提着袋子、开着手电奔赴村外的小树林。白炽的亮光随便一扫，树枝树干上的知了们一览无余。孩子们把一只一只的知了捉进袋子，感受着鼓鼓囊囊之中挣扎蠕动的战利品，乐此不疲。

大家还会竞赛似的你追我赶，争先恐后涌向一棵棵大树，每个人都收获满满才善罢甘休。

偶尔还会遭遇意外，比如说蛇，青的白的菜花的都见过，盘旋在枝头、蜿蜒在草丛，好在每次都是有惊无险。人一看见蛇会惊叫连连、躲闪不及；蛇突遇干扰也会害怕，听闻声响、看到亮光便逃之夭夭。这些经历，反倒成了伙伴们津津乐道的糗事，平添一些刺激的乐趣。

回到家，母亲便在井水里清洗再三，放到瓷盆里撒把盐腌起来，第二天铁锅猪油煎炒烹炸，外焦里嫩，格外诱人。我总是先端起一小碗给祖父母送过去，然后才拿起一只小口小口咂摸着、反反复复咀嚼着，鲜美劲道，简直是夏天的食物里最美的馈赠。

别看我那时还小，往往一口气能吃掉十几只，粗茶淡饭之外能品尝到自己辛辛苦苦捉到的知了，那份快乐感觉仅次于过年时的年夜饭。

一晃三十年过去了，那些曾经和我一起捉知了、吃知了、望知了、听知了的伙伴们早已长大成人，在不同的城市安家扎根。可是无论身在何方，每逢盛夏，天南海北的我们都会去感受那疾风骤雨般的鸣鸣蝉声。

那声音惊天动地，久远悠长，好像隐形的线时时刻刻牵挂着我们那群伙伴炽热的心，令人沉醉……

知了声声，总会让人不自觉地思考那些走过的岁月。而岁月里的答案，就像这耳边的蝉鸣，一直在说“知了，知了”。

编辑：陈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