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开在菜场里的咖啡馆

在我的印象中，围绕菜场的一圈小店更多是为买菜人服务的，生煎馒头店、烧饼店、切面店、鱼丸店、卤菜店等。两年前，突然冒出来一家小清新的咖啡馆，令人诧异。咖啡店名与其面积有关，大概意思是只有3.14平方米的1.5倍而已。

咖啡店太小了，所有的座椅都放在了户外空地上。可以看得出老板是一个潮人，他在梧桐树的绿荫下搭起了一个六角形的天幕，放上帆布椅，小小的折叠案几。天热的时候在外面摆上充电风扇，倒也常有拖着买菜小拖车、打扮儒雅的老夫妇停下来，喝一杯咖啡。店主是一个瘦高的男孩子，从早到晚亲力亲为，偶尔停业一天，就会关门谢客，多半会在卷帘门上挂出一幅小楷，可能写着：“去郊县跑半马一次，给空跑一回的您赔礼了。”

精力有限，他只做咖啡和三明治，他是一个实诚人，会告诉你：“做三明治的方切片是在超市买的，每天卖完两大袋就结束了，因为做这么多三明治切下来面包皮，就够我吃午饭了。您要是嫌三明治贵，可以去隔壁买小郑酥烧饼。我告诉您哦，如果点的是美式，买一只黑芝麻馅的甜烧饼，点了海盐榛子拿铁，可以买一只咸口的葱油酥烧饼，他家还有枣泥桂花馅的酥烧饼，和我家的手冲是绝配呢。”有趣的是，他不仅为周围的烧饼店做广告，还为一对老夫妇开的杂粮馒头店做广告，尤其是那些不能忍耐美式之苦的咖啡新手，他会笑嘻嘻地建议他们去买一只红豆核桃全麦馒头或红枣葡萄干紫米馒头，并亲自将馒头切片放进迷你吐司机里烘个半分钟。馒头片的表面微微变脆了，空气里有一股迷人的焦香，衬得咖啡的苦和酸都变得明亮了，而且有醉人的回甘，连第一次喝咖啡的人脸上都露出了恍然的微笑。

处得熟了，我也问过小老板，为何要照应周围店铺的生意？他笑着说，既然把咖啡店开在菜场里，那我跟这个菜场所有的店主都是鱼和水的关系，他们生意好了，我才会生意兴旺啊。他亲自做了一批签名小卡片送给菜场所有的摊主，摊主来消费，都打七折。那天，我在咖啡店外吃着三明治的时候，的确见一位穿着理菜围裙的大嫂过来喝咖啡。她说做蔬菜生意劳乏缺觉，相当地考人毅力，每天凌晨4点半就要起床去远郊批发市场，开着面包车来回一趟要近两小时，回来还要忙着理菜、陈列，“你看我的脸到现在还是肿的，这会儿客人少点，赶紧来喝一杯咖啡。如今也习惯了，一天不喝就觉得没精神”。大嫂悄悄告诉我：三年前，男店主与一位女公务员恋爱了，当未来的岳父知道他要从一个体制外的打工者变成创业小老板时，对这桩婚事是持反对态度的，但女儿态度坚决，最后老人家退了一步说，小伙子，你可以去开店，如果一年的盈利能够开得出你自己的工资来，你就可以娶我女儿。这就是那男孩子在菜场里开咖啡店的原因，店铺面积小，年租金就便宜，因为他本来就没有户内堂食。靠着豆子好，做口碑，男生渐渐做出了名堂，上个月他还给摊主们散发了喜糖，说已经和女朋友领证了。

一个有勇气的小故事，也是经过谨慎成本核算的创业故事。有时，我下班回到市中心已经快7点钟了，再去菜场称点卤菜熟食的时候，会看到男生娇小玲珑的妻子也下了班到店里帮忙，他们言笑晏晏，像在自家厨房里配合默契地忙碌着。男生对我说，最近在钻研消暑小吃的做法，特别适合晚上还要工作的人，您要试试么？

凭着一张敲了8个章的小卡片，我坐到吧台前，照着男生的指示，在一片现切的新鲜柠檬上轻撒一茶勺砂糖，再将咖啡粉均匀撒上去，然后将整片柠檬拿起来稍稍内卷，一点也不要弄洒，全部放进嘴里，勇敢地嚼咽。我被刺激出了眼泪，然后爆笑。没错，先是柠檬片的酸和柠檬皮的涩苦味，然后是糖的甜，接着是咖啡豆的苦与香，最后酸甜香苦融合在一起，在嘴中爆开，真的是一种少年的爽朗，像这个明亮的、夜风初凉的夏天。

店主最后递给我一杯凉白开，说吃了这个，就不用喝咖啡了，喝点水，回甘会充盈整个感官，半小时后还有。如果您觉得味道不错，以后记得多尝试新鲜事物，有梦想就快点去为之奋斗吧，炼出一种好味道的几率，还是挺大的。

（作者系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陈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