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克存专栏｜岁月里的八仙桌

在我们家，至今还保留着一张老式八仙桌。它被父亲摆放在了故乡老屋的客堂中央，四平八稳地守着老屋，守着岁月，也守着我们一家人聚集在八仙桌上的一大堆往事。

我们家的八仙桌，据父亲说，那是我太爷爷留下的，按年岁算，应该制成于民国初期，绝对称得上是一个“古董”家具。它是父亲成年后与叔叔分家时，叔叔作为额外礼物赠送给父亲的。八仙桌的结构很简单，用料也很经济，一眼看上去，整个桌子几乎无一多余构件，仅由桌面、桌腿、牙板三个部件构成，四条腿直直地从桌面伸到地上。可就是这样一张简陋的八仙桌，却陪伴了我们家几代人，承载了我们家一次又一次的幸福和团圆。

儿时的记忆里，八仙桌在平常的日子里一般是不轻易用的，常被摆放在客堂靠后墙的正中位置，当作香案用。除此之外，再要动用八仙桌，就只有家里有喜事宴请，或是大团圆的时候了。每次几个姑姑带着家人回娘家看望爷爷奶奶，父亲就会让我前去把叔叔一家请来，这样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就全凑齐了。每到吃饭的时候，父亲就会让我们小孩子齐心协力使劲儿，一起把八仙桌抬到客堂正中央，并按照“大边朝前，抹头朝两侧”的原则进行摆放（八仙桌的四边为木框，两根出榫头的叫大边，两根凿卯眼的叫抹头）。这样摆放桌面木板的条纹就会与堂屋后墙平行，父亲说这样可以将喜气留在家里。而且父亲也曾专门叮嘱我，要我千万别摆放错了，还说只有家有白事时才能反着摆，让桌面的木板条纹正对大门，这有着请晦气出门的寓意，远离家门。故而八仙桌在我的心里，它一直就是幸福团圆的象征，也是好运与平安写在平常日子里的美好音符，让我自心底里对它多了几分好感。

菜上来了，最好的菜摆放在爷爷奶奶面前，只要两位老人不动筷子，满桌子的人都是不能开动的。记得那时候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聚餐，一众晚辈为向长辈表达孝心，都会适时地给他们夹菜，也会渐次给他们敬酒，祝福他们安康。给长辈们敬过酒后，同辈们之间也会互敬互饮，既谢相互支持，又接彼此祝福，偶尔长辈们喝高兴了，还会端起酒杯劝后生喝一口，祝其飞黄腾达，寄予美好期望。一张大大的八仙桌上，聚集了满满的快乐和幸福。

那时候，爷爷也给我讲关于八仙桌上的规矩。爷爷说，人不管干什么事都要讲规矩，吃饭也不例外。他告诉我“吃饭得有吃相”，不能太难看，不能两只眼睛左顾右盼，总拿筷子在菜盘子里翻来翻去，不能拿筷子指着人，两只胳膊不能平直直地支在桌子上，也不能乱接长辈们的话茬儿，或是不停地抖腿，如果饭粒不小心掉到了桌子上，要立刻捡起来送进嘴里吃下去才好。或许是受爷爷言传身教的影响，我从小就对粮食有一种敬畏感，不管任何时候，在我的心里，我都视其为珍宝。

现如今，随着岁月远去，八仙桌在我们家似乎已经完成了它的使命，它毫无怨言地被我们留在了老屋里，与老屋一同成了我们心里的念想。但它传承的规矩，以及它曾经聚集的团圆与快乐，却早已深深地刻在了我的心里，让我永远也忘不了。

（作者系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王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