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立峰专栏｜商城记⑥：郭窑小镇

“去窑厂干什么，天这么热。”母亲的一句话，让我刚刚燃起的出游火苗，瞬间接近熄灭。好在妹妹说，可以让孩子去体验做陶，反正在室内，也不热。最终，我们决定顶着今年的最高气温出发了。

出城区，进乡村，一路都是宫崎骏动画里的乡村夏日场景。云朵如同大大的棉花糖，挂在山顶。高大的枫杨，结满了串串果实，仿佛龙猫就藏在某棵大树的顶端。

一路行进在乡间的小路上，满眼是绿荫，满眼是青翠，心情瞬间清凉了许多。

走到一个村庄的路口，只见一群蝴蝶聚在马路中间汲水，那场景相当壮观。我小心翼翼地绕行，以免惊扰到它们。倒车镜里，一个小男孩立在屋檐下，驻足观望着这群村外来客。

小城的生态好，适宜观蝶。面对蝴蝶开会的场景，我很想停下车来拍照，但奈何天气太热，只好作罢。

很快，“郭窑小镇，中国红陶”八个大字映入眼帘，目的地到了。

目前，小镇已初具规模。一排排20世纪50年代、60年代、70年代的青砖瓦房，已经被修整一新，成为工作室。工作室门口，是几棵树龄超过百年的香椿和朴树，最老的一棵树龄已经超过了220岁。行人至此，唯有仰望。它们历经风霜雨雪，恣意挥洒绿茵，活成了一道美丽的风景，见证了郭窑的兴盛、低谷与再生。

房子的背后，是千年“龙窖”——郭窑的遗址。因遗址旁边是依山而建的柴火窑，呈飞龙之势，故名“龙窑”，又因郭氏者建窑于此，经营达到鼎盛，故称郭窑，郭窑小镇也由此得名。

据史料记载，郭窑始建于元代仁宗年间。遗址断面为龙窑残基和数以万计的陶器标本，年代跨越元、明、清、民国和新中国成立初期，堆积层中，陶器器形丰富、种类多样，有酒燎子、灯燎子、花缸、酱盆、五斗坛子等80余种陶器产品。

无比庆幸，在一个寻常的下午，在豫南乡间的小村，我们竟然邂逅了一段千年光阴。

走进姜春海工作室，遇到一位师傅正在做一种类似盛酒的陶器。一打听，师傅姓郑，已经62岁了，做陶器40余年，是目前窑厂七八位师傅中最年轻的一位。

我坐下来，与他闲聊，得知眼前就是大名鼎鼎的酒燎子。酒燎子是一种温酒用的陶器，用于团圆酒等比较隆重的场合，用酒燎子倒酒，更能体现对客人的尊重。

在我看来，酒燎子就是分酒器的前身。它分为三部分：壶身、壶把手、壶嘴儿。所有的过程，并无模具，全靠制陶师傅凭心想象、随手样式。

一个看似简单的酒燎子，其实暗藏绝活。郑师傅看我好学，随手拿起一个酒燎子教我：壶底的脐心是关键，壶身的纹路要均匀，壶嘴、壶顶、壶把手要保持一条水平线。酒壶嘴子要硬，酒把手要软。酒燎子要做得大一点，因为一烧制就收缩了。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酒燎子看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制陶这件事，完全靠悟性，没有几年工夫，是做不出心中的陶器的。由此，我们知道了什么是匠心，什么是传统。

就在郑师傅解说过程中，一位老师傅走了进来。郑师傅一眼就认出了他。这是一位老窑工，离开窑厂一二十年了，听闻窑厂正在招师傅，欣然赶来。谁能想到，这门丢了若干年的手艺，会在晚年风靡一时。

问及传承情况，郑师傅坦言，传统制陶技艺是非物质文化遗产，应当传承下去，并发扬光大。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目前窑厂还没有招到愿意学艺的年轻人。随着老窑工的老去，这门绝活面临失传的风险。

如今，窑厂得以重见天日，郭窑红陶得以传承至今，据说离不开一位网商的大力支持。当然，郭窑小镇的开发，主要得益于政府的慧眼，民间资本的注入和有识之士的助力。

如今，这些靠老艺人手工制作的传统陶器，得到越来越多年轻人的喜爱。民间传统工艺因自带的文化基因和传统密码，成为回忆青春、重温传统的重要凭证。

规划中，郭窑陶瓷厂将被打造为集研、教、展、吃、住、玩等功能于一体的郭窑小镇，建设内容涵盖老龙窑景观区、新建龙窑及景观区、陶瓷烧制产品摆放区、陶瓷大师创作室、老艺人陶瓷创作室、游客集散中心、陶瓷产品销售中心、陶瓷产品直播基地、陶瓷艺术馆、陶瓷研学体验基地、陶土开发保护区等11大区域。

昔日默默无闻的郭窑小镇，未来将成为人们探寻历史、传承匠心、铭记传统、创造未来的共富小镇。

走出工作室，眼前这几棵高耸入云的大树，枝繁叶茂，在阳光下玉树临风。它们，见证了郭窑的过往，也预示着郭窑的未来。

编辑：胡晨愉 熊冬梅 全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