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雪芳专栏｜忆“小于”哥哥

作者简介：马雪芳，江苏省常熟昆承湖外国语学校美好教育研究院执行院长，中学高级教师，常熟市学术带头人、苏州市语文学科带头人、江苏省学习之星，上海市《快乐学习报》特聘执行主编、河南省《教育信息化论坛》特聘编辑，长期致力于小学生阅读、作文研究，出版专著四部，在全国各地教育报刊发表教育散文、教育教学论文千余篇。

又到了鸡头米大量上市的季节，不禁忆念起我生命中的一个重要人物来。

五十多年前我在村小读四年级。七月的一天，我回家吃好了午饭走进教室，见同学阿良正在吃着一种小果子，吃得津津有味的。“阿良，什么东西这么好吃？”我一脸疑惑地问阿良。只见阿良一边把课桌上的几粒小果子递给我一边说：“喏，也尝尝，鸡头米，好吃呢！”我谢了阿良，就学着他的样子先剥了小果子的皮，再把一粒小豌豆大的白肉送到嘴里。啊，好吃，脆、香、甜、糯！我急着问阿良这是从哪里搞来的。

小时候，几乎家家经济都拮据，这玩意儿不可能是花钱买来的，肯定是不出钱从哪里采摘的。阿良见我问得急，反倒神秘兮兮地说：“这个现在不好说，你把语文本给我，让我抄你的笔记，我再告诉你。”没法，我只得把语文本丢给阿良。等阿良抄好了笔记，他才告诉我，这个鸡头米长在学校西边大水渠旁的小池塘里，一片叶子有锅盖大，叶子上有一个个尖齿，鸡头米长在叶子下的茎上，不过不是每个小池塘里都有鸡头米的。我把阿良说的话牢牢地记在了心上。

第二天放学回家吃了饭后，我没有先到教室，而是来到了阿良说的有鸡头米的地方。这是一条大水渠，当年修筑水渠，社员就在两边挖土，两边就形成了一个个小水塘。小水塘里长满了密密的野茭白、猪草。我赶紧用少年锐利的眼睛在小水塘水面上搜索。哪里有鸡头米？看来阿良说得对，小水塘里很少有鸡头米。正当我扫兴地准备往学校走的时候，只见一个小水塘的中间有两片鸡头米的叶子，我的心顿时激动得“突突突”跳动起来。

鸡头米长在小水塘的中央，怎么摘到它呢？我在旁边的一棵小树上折了一根树枝，往小水塘里探探，水很深呢。可是两片深绿色的鸡头米的叶子实在是诱人呢！我灵机一动，在一棵杨树上用尽全力折了一枝三四米长的枝条，捋去叶子，枝条伸向鸡头米的叶子。够了，够了！正当我用枝条压着鸡头米的叶子往里掏的时候，突然小水塘沿口上的泥土松动，“嗵”的一声，我整个人掉进了小水塘里。我本能地伸出双手，抓住小水塘边上的水牛筋草。然而，我一次又一次往上爬的努力都没有成功，因为这种水塘的边实在陡得很，两只脚根本踩不到下面的泥土。我的脑袋“嗡嗡”作响，这下可完了。

正当我吓得六神无主时，一个声音传入我的耳朵：“小弟弟，快拉住扁担头！”我双手紧紧地抓住扁担的一头，在一股力量的拖拉下，“嗖”的一下终于上岸了。原来我的救命恩人是个高高瘦瘦的小伙子，他说他挑了一担干草正要去排灌站旁的饲料加工厂加工草糠——他在生产队负责养猪，在渠道上走过时听到小水塘里有声音，就来救我了。我这时大约是脸面雪色，一个劲地谢着小伙子。当小伙子知道我是为了捞取小水塘里的鸡头米而落水的，立即紧张地说：“这种地方一个人少来，很危险的。快回家换衣服吧！”我没有回家换衣服，而是把衣裤拧干了，披在边上的小榉树上晒了约一刻钟，衣裤已基本干了。

后来我几次在饲料加工厂见到这位小青年，我对他有了一些了解。小青年是个上山下乡的知识青年，姓于，在生产队负责养猪，一有空就去河滩边、竹园旁割狗尾巴草、茅柴草、马扳筋草，将草晒成草干，去饲料加工厂加工草糠。猪吃了这样优质的草糠，长得肥呢。

我到小学毕业，与“小于”的关系好得似兄弟。每年秋天，我会把奶奶采摘下来的柿子送一些给小于哥哥，小于哥哥往往会回馈我一大把香香的饼干。也在与小于哥哥的来往中我得知，那天我掉进小水塘，是他还在远远的地方见有一个小弟弟在小水塘边，却一会儿不见人影了，知道事情十有八九不妙，就加快了脚步，果然一个小弟弟掉水塘里了。想想真是不寒而栗，如果那天没有遇上小于哥哥，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等到我读好师范回家，我去看望小于哥哥时，只见他住的队上的那两间小屋里已经堆满了谷子、担绳什么的了，原来小于哥哥已经在一年前回城了。我怅然若失地离开了这个生产队。

后来，我再也没有见到过小于哥哥了。屈指算算，当时小于哥哥比我大十多岁，如今他至少有七十五岁了。但愿现在的老于身体健康，一家子生活似鸡头米一样香香糯糯、甜甜蜜蜜！

编辑：邓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