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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伟专栏|先生的世界

作者:唐伟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3-09-07 10:3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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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静默的桨在水里开始翻转时,我的心霎时平静下来。

这里的位置很独特,“一脚踏三省”我倒不觉得奇,但这条弓背的溪流我却十分敬畏。

站立在洪安古镇岸口远眺,这条河翡翠般绿,平静得很。若没这船只和桨叨扰,那定似平整的绸缎,环抱着这三省的群峰、草木、人儿,以及一切。它如镜般静默,既不溺那天上形态各异的云朵、一飞而过的生灵,也不宠那岸上的茂林繁枝、车水马龙。它就这般静静地流淌,仿佛在悄悄述说这古镇的故事,又像在等待懂它的人。这条河在沈从文先生的《边城》里发挥着十分重要的作用,很多场景和感人情节都和它密切相关。这条河不光陪伴着沈从文先生的重要时光,给予先生一次次的灵感,更养育了两岸甚至更远的村庄、河畔的一代代儿女,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我们一行七人从岸边跃入小木船。小船很窄,像一轮弯弯的初月。大人们就匀坐在两边的木凳上,三个小孩嵌在其中。我因太胖,为保持船的平衡,只能盘坐在船舱的中央。我背对着船夫,看着船舱里布设的物件。孩子们四处张望,叽叽喳喳说着闹着,像几只刚离巢的雏鸟。

这名五十出头的船夫,有些干瘦和内敛。我们和河畔的女老板砍价,他也缄默不言。待我们议定了价格,他就立马解了粗黑的绳,随后用一只脚踩着船头、两双手紧握着船侧。上岸前,我打趣地问:“少点嘛,叔叔!我们开嘿久(很久)车,专门来这里看的。”他也不看着我:“我只是打工的,老板说好多就是好多。”

“坐稳了哟——”

我靠着舱槛,只听见轻桨入水时的声响。我转头看见船夫手握船桨轻轻一拨,船儿就轻轻离开岸口。船夫小心翼翼地握着桨,朝着上游慎之又慎地逆划。近看这一弯河水,又觉得它如一块飘在山谷间的绿布。船一路前行,像一把锋利的剪刀朝着河心剪开去。孩子们忍不住将手探入水中,一只只小手像一条条跳动的小鱼,灵活极了。水一滴滴,白皙如珠,在孩子们的小手间跳动、滑落水中。船夫划得很稳,我们坐在舱里如平地一般。他只安静地划船,像一只安静的鸬鹚。虽然他对这划船活儿早谙熟于心,甚至早就刻进骨血里,但他还是丝毫不马虎,全心划船。

船桨在河里“咯吱咯吱”地唱起了欢快的歌。

“太阳出来(啰儿)喜洋洋(欧啷啰),挑起扁担(啷啷扯哐扯)上山岗(欧啷啰)……”我算不上唱,顶多是身临其境、情不自禁吼几声。岸上络绎不绝的游客听到声儿,停下脚,津津有味地听着。没一会儿,船夫就靠了岸。他提醒我们上岸“打卡”。我们在三省市界碑照了相,又快步回到船上。当船穿过跨河而建的洪茶大桥,我看见一簇簇爬山虎贴石而生,新绿而茂密。它们不择地。一张张叶片紧紧依偎在一起,这里大片,那里大片,沐雨而生,随势生长。无论是坚实的桥墩,还是沉寂的桥侧、河沿,到处都是它们的“领地”,到处都是它们勃发的生命。在阳光的照耀下,爬山虎耀眼夺目。它们不絮聒。无论是春雨夏炙,还是雨侵雪欺,它们只把根深深扎进浅薄的泥里。就算泥很少,它们也不抱怨。即使秋来了、叶枯了,暴雨把叶打掉了,它也不悲伤;尽管冬雪把枝冻干了,暴风把枝扯断了,它还是不气馁。只要春风一来、润雨一落,它就像一位怀揣梦想的“勇士”,朝着阳光自信、无畏地前行。

我看着满墙的爬山虎和用心划船的船夫,心里的敬畏油然而生。在日日夜夜,他们用自己的方式护着、守着、伴着这座边城。这鲜活的爬山虎,这如泥真诚的船夫,它似他,他像它,他与它都有一颗炽热、真诚如赤子一般的心。

当细雨浅浅地打湿了这座小城,我们漫步在这湿润且热闹的街角巷陌。看着小说里的白塔、水车、碾房都近在眼前时,我才真正懂得先生对这座边城的爱是多么热烈,多么深沉、多么伟大!当我跨上“拉拉渡”,回首目送“不论晴雨必守在船头”的船夫和那不屈不骄的爬山虎,以及先生的这座小城时,我的心无比虔诚、无比温暖!虽然我不能体会先生离开他的这座小城时多么不舍,但我猜想先生内心一定无比温暖、无比幸福。

(作者系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教委干部,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会员,石柱县作协全委会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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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贺兴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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