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淑平专栏｜秋风凉，秋草黄

一

清秋的风，凉悠悠的，吹拂着树叶摇摇晃晃，吹乐了小草翩翩起舞，它们，在秋风里招摇着、舞动着，仿佛在跳一支优雅的舞蹈。那摇摆着的树帘，那舞动着的草浪，正一层层地向前推进，如溪水流过蜿蜒的山涧，潺潺作响，清脆悦耳，给这寂静的秋日增添了几分生机。

其实，我一直相信，秋天是被那在风里摇曳多姿的小草们温柔地呼唤过来的。它们在凉意渐浓的秋风中，正轻轻地歌唱着，呼唤着。每一次的沙沙作响，似乎都是在告诉人们秋天已经悄悄到来。

风吹草木黄，人间已秋凉。秋草的脾性是洒脱的，像极了无牵无绊、无拘无束的少年，意气风发，热情敞亮。秋草也是不羁的，像是书法家笔下那一个个潇洒、灵动的草书，放浪形骸，凤舞龙飞，在一张一弛中纵情驰骋。

秋天，是与草木距离最近的时候，不能总宅在屋里，得出去走走。去农田边走走，到溪水旁看看，走在窄窄的石子与泥土夹杂的小路上，路两侧正悠闲地躺着一地小草。

如若，这时你停下脚步，静下心，仔细听，草野里会传来一阵阵“唧唧——唧唧——”的声音，那正是秋虫们在放声歌唱。也许你一眼扫过去，并没有看到一只虫子，但耳朵里却萦绕着千军万马似的鸣叫声，欢腾而热烈，如一首秋天的交响乐，一层层地盖过你的耳朵。这时，你俯下身，从一株草走向另一株草，那些秋虫们定会按捺不住般地，纷纷跳跃出来，纺织娘、金琵琶、蝈蝈儿、蛐蛐儿、油蛉……浅浅的草坪下，正潜藏了一个大大的世界。

二

白露前后，草叶上就会泛起一层层露水。不论是清早出门，还是傍晚回家，你都会明显地感受到秋风的舒爽与清凉，而草野里的露珠们正在做着一个甜甜的梦。倘若，你不小心路过草丛，抖落了露水，一阵冰冰凉凉的感觉就会从你的脚踝直直地传达心底，一看裤腿，早已是一片湿润。草叶上的露水，如同一枚枚珍珠，晶莹剔透，闪着光亮，给秋天带来了一种亲近和清秀。那露水的凉意，是秋天的问候，宁静而安详。

而到了霜降时节，秋霜又成了另一大景致。浅浅的草丛，覆盖了一层银白色的结晶体，颗粒分明。这正是露水凝结后形成的霜花，如同仙子的魔法，给土地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清晨的阳光，从云雾中投射下来，照在秋霜上，一颗颗秋霜也闪闪发亮。那亮光，如同夜空的星辰，星星点点，夺目璀璨。深秋的迷人，也正是在一片秋霜里变得丰盈起来。

也只有目睹了秋露、秋霜下的秋草，才能更深层次地体会到“白露为霜”的浪漫。从草木泛黄，到草木凝露，再到风清露冷的秋分，最后到草木摇落露为霜的霜降，秋草在秋天的递进中阐释了一株草的倔强与遒劲、挺拔与不羁。

其实，晴日疏风下的秋草也同样迷人。草叶，如同细密的针脚，密密麻麻地占据了大半个秋天的舞台。而只爱花朵与瓜果的人们，在秋天是不会仔细地注视地上的草野的变化，也无暇倾听一株草的心声。也许是因为太常见，太微小，以至于忽略了它们的存在。但是，你若在阳光明媚的上午，去郊外走走，去看看阳光洒落在草尖儿上，你就会发现，那针脚似的草叶儿，碧绿伴浅黄，带着微微光亮，仿佛那正在跳动着那颗火焰般的心灵。

至于秋雨淋漓中的秋草，却显得坚韧与顽强。雨水轻轻地落下来，打湿了草野，一枚枚草儿低垂着头，一片片的草丛也低低地耷拉着脑袋，时有秋天的凉风，一阵乱舞，会掀起几株根系不牢的草儿，但是，整片草丛却仍旧纹丝不动。雨水，是柔润的，但对于同样弱小的小草，雨水之轻，也可能是它们不能承受的生命之重。看着那些在雨中挺立的草儿们，心头有一种振奋，它们如战士一样，保护着我们脚下仅有的泥土与大地。

三

故乡山原广袤，那些微不足道的草儿们也仿佛成了我们的朋友。在秋草的身上，有一种与农人一样的韧性。那时，田里是一大片的庄稼，野草与庄稼既是一对形影不离的朋友，又是一对时时竞争的对手。于是，隔三差五，我们都会去田里除草，只为了庄稼的茁壮成长。但是，有过农村生活经验的人，就能知道，田野里的杂草是除不尽的，有了它们的存在，庄稼才不至安稳于现状，而是努力地将根系牢牢向下，找寻水源，汲取养分。

那时，我们常常在草丛中嬉戏逗闹，从田野的东边，一路欢笑地跑向西边，复又折返回来。泥土粘在我们的脚底，露水打湿了我们的鞋袜，地上的秋草，被我们的步履踩得歪歪斜斜。有时候我们也会很安静，愿意花一个下午，坐在草坪里看书，那些草儿们，静静地陪着我们，度过了一个个安静的时光。似乎，我们的成长与变化，是藏在那悠然绰约的草野里的。

秋草，带着一种潇洒的隐逸之风。它们在秋日的阳光下自由地成长，不为世俗所束缚。有时候，盯着一片草丛，眼睛会变得很轻松。一片草野就仿佛是一片海洋，摇曳的草木，仿佛就是奔腾的浪花。春夏秋冬，它们枯了又萎，颓了又败，而来年的一场春雨、一阵春风，原野上又是草离离。自然界中的小草，其实，是最贴近大地的，从容不迫、超拔脱俗。

如今的我，住在小城里，每天为了生活而奔忙，远离了乡土与自然，再也看不到秋草漫漫，一地泛黄的景象。但每当我想起孩提时的那些经历，心头一阵温柔。原来，秋风摇落秋草黄，那是故乡的痕迹。

秋风送微凉，草木渐泛黄。秋野中的秋草是亲切的。如故友、故土，在我的心头变得伟岸。虽然现在的我，如游子般漂泊在他乡，也无法回到故乡，但心中的金黄色的秋草，却不会消失。秋风凉，秋草黄，故乡的秋天正迷人。

编辑：周小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