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明专栏｜忆昔采茶

我的故乡，坐落于群山之中，乃是黔地偏远之隅。那里物产丰富，不过并不盛产茶叶，若说茶文化，也无从谈起。本人对茶也无研究，只是偶尔抿点小茶，打发闲时罢了。不过，在我的往昔记忆之中，倒也有些与茶相关的记忆。每每回味起来，颇有一种久违的童趣和温暖。

忆及当年，那是一次快乐无比的采茶旧事，也是一段富有童趣的难忘时光！

记得那时，父母常年外出工作，我和妹妹寄居在外公家里。彼时，二舅母是村里颇有盛名的女强人，更是屡败屡战的创业小能手，方圆几里，无人不知。有段时间，她在山上承包了一片茶地，每年采茶时节来临，都需要大量人手帮忙，否则耽误了最佳采茶时节，便会损失惨重。但是村里劳动力不足，留守的多半是老弱妇孺。无论如何，采茶之事定然耽误不得。舅母眼看我们蹦来跳去，眼前一亮，她便“盯上”我们这群乳臭未干的小子了。

那年的我，约莫八岁。天性使然，我和其他孩子一般， 整天上蹿下跳，终日调皮捣蛋，满身的精神劲儿，却无用武之地。正是如此，舅母看在眼里，自然计上心来。于是，在舅母的利诱之下，我们和许多妇女组成了浩荡的采茶大军，奔着茶地而去。事先说好的，采茶的报酬是按劳分配，多劳多得。

众人未及茶地，却已暗香浮动，一股茶味空气扑面而来。继续往山上走了些许路程，眼前不由一亮，且看一片翠绿欲滴之中，泛着点点的鹅黄，那是尚在熟睡的茶尖，嫩得甚是惹人喜爱。时而微风轻拂，片片茶林宛若绵延浮动的碧浪，再细一看，又如平铺开了的翡翠一般，在阳光下面闪烁微光，让人好不心旷神怡。当然，那时毕竟年幼，自然不会想到这些，也不会驻足细细欣赏眼前的茶景，脑袋里装的全是采茶换钱买糖之事。

言归正传，终于到了最为期待的采茶环节。采茶伊始，熟手先做示范，同时予以讲解，从芽叶的色泽和采摘的手法，以及相关注意事项，无不做了详细说明。听罢一席讲解，我等小子不仅诧异，自以为简单的采摘之事，不承想却是如此的复杂繁琐。看来，采茶真不是想象中的简单差事，它是一项颇为讲究的工序。据其介绍，采茶又分为手采、割采、机采，我们所用的主要是手采。手采的相关要领，熟手都给我们做了简要说明，当然还有许多注意事项，譬如：盛茶的篮子必须干净卫生，不得有异物和异味；采摘的时候，需要尽量使芽叶保持完整，不可捏揉，放于茶篮中时不可压迫，以免芽叶破碎或升温变质；采下的鲜叶要置于阴凉之处，不可放在太阳下暴晒，如是等等，不一而足。

如上讲了一通，我们听得云里雾里，不知所云。试想，一群稚气未脱的小子，哪里听得这些，无非就是左耳进右耳出罢了。不过话说回来，虽是未得要领，但我们自有一套。大致而言，便是瞥一眼别人的采摘过程，似皆“心领神会”。末后，几个小子聚到一起，便煞有介事地自己动起了手。但见众人围着一株茶树，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是一个猛采。我亦如此，看到哪些叶子脆嫩，不容商量地将其采摘。不多会儿工夫，一株茶树的新叶嫩芽，就被一扫而光，所剩无几。且看这时的茶树，耷拉着脑袋，似乎很生气，但也很无奈。接着再次选择目标，又是一阵狂摘猛采，不多会儿茶篮渐满。有的时候，此情被大人看到，我等迅速分散开去，各采各的，佯装一切正常。后来才知，一株茶树是不能采得过于彻底，否则就影响了来年的长势。

值得一提的是，有时采茶和“打仗”两不误。看吧，一些小子竟然肆无忌惮地打起仗来，以茶树为掩体，你追我赶，你击我还，篮中的茶叶雏儿自然无辜地成了“武器”，瞬时漫天纷飞，“矢下如雨”一般。直到茶篮空空如也，方才罢手，偃旗息鼓，然后各自又拎着篮子采茶去了。当然，若是大人看到了，难免又是一顿斥责，并勒令：下不为例！

置身茶山的光景，果然“光阴似箭”，一晃之间，已是夜幕降临。黄昏时分，天已擦黑，一天的采茶时光即将结束，且不说所采茶叶质量如何，只看数量还算不错。换了几元零钱，兴奋得手舞足蹈，毕竟对于孩子而言，这数额算是天文数字了。可惜还没捂热，下山之后，转眼之间，我等便统统“交给”了商店。

如今忆来，时隔多年，虽说记忆已然模糊，不过有时想来，不免心中一笑。同时颇具感慨，觉得童年采茶之事，不仅是一次纯粹的童趣游戏，也是对生活的一次体验和感知，更是对劳动的一种启蒙和认识，值得细细品味！

（作者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毕节市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王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