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丁力专栏|浅议“低调”与“超脱”
作者:周丁力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3-10-13 23:28:06
作者简介:周丁力,重庆市作家协会会员,曾在《读者》《思维与智慧》《人民日报》《中国教育报》等百余家杂志报纸发表散文、诗歌、学术论文六十余万字。
不必刻意“低调”
低调固然应该——低处有容,故而海纳百川;虚心下问,常常获益匪浅;重心下移,每每容易近人近物……但低调应该成为一种发自内心的修养,而不应该演变为一种暗自盘算的处世策略。修养不够,性情浮躁,即使天天告诫自己要低调,也低不下去。这好比水中按葫芦,即使一时按下去了,手一松,那葫芦又会冒起来。因此,不是发自内心的低调、没有内涵的低调、明哲保身的低调、暗藏心机的低调,在我看来都是假低调,是要不得的低调。
现在不少人喜欢谈论低调,但在其低调的时候,潜意识中常常含了心机,常常自觉不自觉地将低调看作一种隐蔽与躲闪的为人处世方法,看成一种“隐在阴影”中的关乎利害的窥视。古之“出头的椽子先烂”“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今之“高调做事,低调做人”“不张扬”“莫生气”一类的告诫,总让人觉得那里面藏有某种利害计较与盘算。在那些时候,低调其实已经走样。
须知,低调不一定都是好事,高调也不一定都是坏事,不能一概而论。
李逵为人行事高调,“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旁人会觉得他豪爽,不会提防他,容易与他交真心朋友;宋江就常常低调,却难免让人觉得此人心机深,对他还是小心为好。如果处处压抑自己,总刻意追求某种低调,不仅为人处世时会缩手缩脚,还常常会被人提防,难以被人信任。
再说了,高调与低调,各有所长,各有所短。到底是高调好,还是低调好,应该以自己的天性决定。以动物为例,蛇,委婉而行,适合低调;马,奋蹄奔跑,适合高调;羊,低头吃草,适合低调;虎,呼啸山林,适合高调。岂能一概而论?从历史上的人物看,刘备靠低调,常常泪流满面,能成事;曹操靠高调,常常行事霸道,亦能成事。同时,高调还是低调,还要看看遇到的是什么事,需要振臂一呼时,绝不该低调;应当谦让之时,自然该低调。
我们还应该认识到,低调不是一味包治百病的药。一世为人,难免要穿越爱恨情仇,穿越得失取舍,穿越权利和义务,绝不可能也不应该一味低调,或者以低调为幌子假装低调。
现在,有不少人喜欢发出“要低调”“要淡定”一类的告诫,用以警人或者自警。在我看来,这种告诫多了,讲说的音量大了,本身就是一种不低调。
大风起时不妨云飞扬,春光晴好时自然身心平和。我始终认为,一味地高调或者低调都是有失偏颇的,行走于本来就高低不平的世间,置身在或大或小、或冷或热的各种事情当中,我们当遇山则高,遇水则低。
不必妄言“超脱”
我总觉得,被自己反复声明的超脱皆是伪超脱,这正如被自己再三强调的安详是假安详,被自己反复声明的谦虚是假谦虚一样。
老庄哲学现在为不少人津津乐道,说是得失不萦于心——得不陶醉,失则超脱,似飘飘然如神仙状,悠悠然如得道状,“神马都是浮云”。可是仔细端详一下其言行,哪个没有尘根呢?谁人不会有人间的牵挂与纠缠呢?谁的内心没有纠结呢?我总觉得仅仅是滔滔于口的超脱,不过是一种自我标榜,说说而已。
现在仍然还有人喜欢用阿Q式的“超脱”来找寻一种心理平衡:你有人参果,我有棒棒糖。你有钱,你成功,但俺有清净与悠闲,或者冷眼。何必要比呢?何必要再三声明呢?这种以己之长比人之短的比法与说法,本身就是一种不超脱。杨绛先生曾经推许过一首英国诗人的诗,其中有两句说:“我与谁都不争,与谁争我都不屑。”上述之种种关于人我之“比”的言说,看似超脱,其实就是一种无谓的“争”,实际并不超脱。
如果待人接物处处超脱,见人热闹,就说俺“清净无为”;见人富贵,就说俺“贫穷养德”;见人慷慨激昂,就说俺“静守元神”……这其实没什么意思,多半是一种自以为是的遁词而已。辛弃疾有名句曰,“为赋新词强说愁”,画尽少年轻薄样;如今却有人喜欢“为赋新词伪超脱”,实际哪里是什么超脱,分明是一种推脱,是一种无可奈何的放弃与软弱。
切莫盲目相信那些貌似清高的关于超脱的言说。没有执着的超脱,仅仅是个空壳。老子与庄子如果全无执着,只一味超脱,世间也就不会有他们的学说,也就不会有那些出自他们笔下的经典著作。总之,人生多曲折,旅途多坎坷,真正的超脱不过是退一步审视一下自己,调整一下自己,再端正一下自己,并通过某种超脱与放弃,更好地拥有属于自己的执着。只要是人,就不可能,也不应该凡事一味超脱,或者遇人遇事常常以“超脱”为盾牌。我们只能通过某种认认真真的执着,才有可能实现某种真正的超脱。
日月无言,兀自运行;白云无意,径自漂游;树木无心,花叶繁茂;溪水无语,清澈流动……我始终认为,行走人间,我们应该避免那种言语上的超脱、规避式的超脱、盾牌式的超脱、自我辩解式的超脱。或许那些埋头做事,在行动上行善向美,却常常一言不吭的人,才是真正的超脱者与安详者。
(作者系《重庆电子工程职业学院学报》编辑、重庆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郭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