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明专栏｜沉默如山

山的形象是怎样的呢，或是巍峨的，或是伟岸的，或是沉稳的……山始终是沉默不语的，但它却深深地爱着大地！

由是观之，家中三代男人，俱是惯于沉默，无疑便是“三座大山”。如山一般沉默，似山一般无言，习惯了缄默不语。所及日常诸事，尽在不言之中，但是毫无疑问，他们深爱着这个家和家中的每一个人。

自上追溯，爷爷辞世得早，留给我的回忆极少。然而，在不多的记忆之中，一幕幕的往昔光景，也好似被沉默浸染过的黑白相片。光阴荏苒，时隔多年，每每那些“照片”浮现在我的眼前，一股沉默的气息便会扑面而来。爷爷常住在二叔家里，与我们相距较远，平时走动不便，我儿时很少见到爷爷。随着年龄渐长，见到爷爷的次数增多，但他默不作声的形象，却是多年未变。独坐家中的时候，他总是不言不语，要么默默烤火，要么悄然无声地帮做家务。

记忆中，每次去找爷爷，他虽不怎么言语，却总给我买好吃的。对于其他的孙辈，他同样疼爱有加，一视同仁。尤为难忘的是，爷爷每次来到我家，从不忘带上各种吃的。只见他默默地把零食交给孩子，然后帮着忙这忙那，闲不下来。但他如常的默然，以及凝重的面色，让我有些压抑。据说爷爷曾是一名乡中小干部，谈论问题之时还算头头是道，在家似乎不愿多说一句话。许多年前，爷爷溘然长逝。

及至父亲，亦是沉默。自我记事起，家中的大小事宜，几乎都是由母亲一手操办。春耕秋收，人情事礼，均由母亲一人负责。父亲或常年在外帮人办事，或默默在家帮衬，如同母亲无言的助手。我儿时调皮顽劣，不免犯些差错，父亲没有多少厉声责备，取而代之的则是“无声模式”——或是棍棒伺候，或是拳脚相加。打得我痛哭之后，他的眼眶似乎又流露悲伤，那一刻，想来父亲的心里该是多么的恨铁不成钢。待我哭闹罢了，他依旧默默无言，却用灼灼而温情的目光告诉我：好生做人，认真做事。那一刻独有的沉默，我长大后方才明白，亦不失为独特的父爱。

在那田间地头，忙碌农活之时，父亲依然沉默。见他撵着耕牛，来回在地里游走，犁铧无声地翻动层层泥浪。父亲的每个动作，无不弥漫着沉默的气息，且看他时而显得深沉，时而若有所思，时而眼神又扑朔迷离。若是累了倦了，他便在埂上闲坐片刻，抽支山烟解闷，那时在他脸上盘旋的除了烟圈，便是无言。父亲为家奔波劳累的每个瞬间，都选择沉默，也选择了毫无怨言。我想其中包含的，必是他对这个家厚实的感情和深沉的爱意吧。

不知为何，我也曾偏好沉默。也许遗传自带，也许耳濡目染，抑或是男人的智慧——男人相信沉默是金！说来有趣，我的沉默似乎也仅限家中，若要置身外面场合，尚是侃侃而谈。居家日子，我习惯聆听母亲温情的唠叨，喜欢观望父亲默然的表情。以前逢年过节回家，为父母买上礼物，带上浓浓的思念，默默前去，默默而归。母亲似有说不完的话语，父亲脸上也是喜悦，然而没有更多的语言表达。我同样也在奔波，为了家人的幸福，为了家人的快乐。我选择将千言万语化为行动，一切尽在沉默中。如此这般，更能表达自己对这个家的关爱与责任。

沉默之精神，可谓一脉相承，在三代男人间薪火相传。沉默是一种智慧，是一种担当，更是一种修行。适时沉默，有时可以免去诸多纷争吵闹，换来和谐融洽之氛围。沉默者纵然有所苦闷，或是有些怨言，但宁愿让其腐烂心间，也不愿让不良的状态和负面的情绪感染家人。懂得沉默，选择沉默，或是男人与生俱来的特质，也是一种难能可贵的大智若愚。

闻听人说：“沉默是一种成熟，也是一种美德，更是一种智慧。”是啊，三代男人，沉默如山，尽在不言之中，好似沉默代言人。不尽相同的沉默之态，无声流淌的却是一般无二的感情——那便是对家庭的责任之心，以及对亲人的挚爱之情！

（作者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毕节市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王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