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母亲的“秋色赋”

我上小学的时候，村里流行绣花。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包括眼神还不错的老奶奶，都加入“绣花大军”。女人们忙完农活，闲来绣花，既是爱好，也是休息；既可修身养性，还能彰显其心灵手巧。

我的母亲痴迷绣花，她用绣成的作品做手帕、枕套等等，陶醉其中，怡然自得。秋天到来的时候，母亲忽然说：“要是能把秋天的风景绣出来就好了！”那时绣花都有现成的图样，那些图样有喜鹊登梅、鸳鸯戏水、富贵牡丹等等，可是没有秋天的风景。母亲为了得到“秋天风景”的图样，去周围的村子里寻找。功夫不负有心人，她还真找到一幅合适的图样，上面有金黄的向日葵和金黄的玉米，还有红苹果和黄鸭梨，看上去五彩斑斓，秋色灿烂。

母亲按照图样开始绣秋天，她绣花的动作很优美，神情专注，手指灵活，完全是在享受“创作过程”。我现在想来，她确实是沉浸在创作中，脸上的表情无比愉悦。她在创作一篇“秋色赋”，穿针引线，轻挑慢捻，分明就是在布局谋篇，起承转合。母亲不着急，一点点慢慢绣。她在朗朗秋光中，进行着她的“秋色赋”，有时好像“灵感”会忽然降临，她会绣得更加痴迷陶醉。

秋天过完的时候，母亲的作品也完工了。她指了指绣好的成品，喜滋滋地说：“别人的秋天已经过完了，我的秋天还在呢！”母亲绣出来的秋天，真是特别生动，那些颜色用得恰到好处，上面仿佛能溢出秋天的香味来。她把作品做成枕套，冬季来临，她日日枕着一幅秋色而睡，想必梦里依旧有秋天的芬芳。母亲用“秋色赋”为秋天留影，为时光留香。

有一年秋天，母亲很想绣一幅红叶图，她觉得红叶的色彩最能代表秋天的灿烂。可是没有现成的图样，怎么办？母亲尝试着自己画。不得不说，她还是有些绘画天赋的。她画出来的图样很简单，上面有三片枫叶，错落有致地分布着，一截短短的、细细的树枝撑起了这三片枫叶。接下来，母亲又投入到创作中。那幅作品出来后，算不上完美，但是颜色太漂亮了。火红的枫叶，在讲述一个秋天的传奇。母亲舍不得把这件作品做成手帕、枕套之类的了，就当艺术品一样放着，有时间就欣赏欣赏。就这样，其余季节我们也能欣赏到枫叶之美。

有一次我在书上读到一个故事，便讲给母亲听。说是有个身患绝症的孩子，她以为树上的最后一片叶子落下时，死亡就会到来。一位技艺高超的画家，为她画了一片秋叶。这片画上去的秋叶，永远也不会凋落。小女孩以为这片叶子是真的，她每日看着这片充满希望的叶子，竟然战胜了死神，顽强地活了下来。母亲感慨说，这个故事太好了。当时母亲的一个姐妹也生了重病，缠绵病榻多年未愈。母亲突发奇想，要给好姐妹绣一幅秋色图。她绣的那幅秋色图上面，有花朵有果实，整幅图洋溢着喷薄欲出的生命力。她把秋色图送给了好姐妹，给她带去了希望和力量。下一个秋天到来的时候，母亲的好姐妹病竟好了。后来，我的小姨要结婚的时候，母亲给她绣了不少“作品”，上面有苹果、石榴等秋天的风物。

秋天不仅仅是秋天，还有着异常丰富的内涵。秋天可以升华为一种精神信仰，母亲的秋色赋，是对季节的礼赞，对生活的礼赞，也是对人生的礼赞。

如今我坚持写作，每到秋天来临的时候，我的感觉就会变得非常敏锐。我捕捉每一个秋天的字眼，学着母亲的样子，写出一篇篇“秋色赋”。

（作者单位：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区满城镇中学）

编辑：汪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