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裕专栏｜衣服记忆

闲来无事，准备把家收拾一下。整理床铺时，发现床下的格子里堆放着不少旧衣服，这些都是我们一家三口以前穿过的，妻子不舍得扔掉，珍藏了许多年，有些忘记了。看着掉色的衣服，让我颇有感慨，生活的过往停摆了时间的脚步，回忆也跟着愈加清晰。
幼年时家里十分穷困，因此，一件衣服也有了传接的使命。兄弟们轮流穿，直到破得不能再缝补了，才完成它在这个家庭的使命。那时人们常说“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可见，一件衣服要在手足之间传递温情，衣品即是人品，外表虽陈旧，内里却高尚如新。
任何时候，衣服都是一个家庭的写照，也是生活的反衬，它扛着日子的肩头，在岁月里游走。那会儿的衣服并不出彩，每个孩子的穿着没有太大的差别，有的只是新旧程度的不同。孩子们常与泥土为伴，因此一件新衣服要不了多长时间，就会污迹斑斑，这和当时的生活类似。
过年自然是孩子们最盼望的时间，吃的玩的穿的，都在短短几天内所改变。进入腊月二十三之后，乡村大集上人头攒动，备年货、扯几尺布，都是母亲们必须要走的流程。几十年前的乡村，家家户户都有缝纫机，每个母亲都是裁缝好手，一家老小的穿着，都在母亲的手里攥着，量一下身体的比例，记下身上各部分的尺寸，母亲像织女一样，能裁剪出漂亮的衣服样式，给枯燥乏味的乡村起居增添些许色彩。

大年初一，孩子们走亲戚拜年，也是展示母亲们手艺的最好时刻。衣服的面料虽然普通，也宽松了一些，但衣服的款式以及点缀的花边、扣纹给足了新年的气息，母亲们想的不仅仅是新年这几天，孩子们正长着身体呢，一天一个样，衣服尺码要做得大些，才能与身体成长的速度相匹配。衣服成了新年的标配，不管大人孩子，一身新装，也是生活状况的点滴体验。我家在村里条件说不上太好，属中等水平，父母的辛劳好歹能支撑起家的门面，过年新衣服也是大众化的模板，并无出奇之处，但我们已经感到很满足，常言道知足常乐，不就是这个样子吗？
乡村里孩子们的衣服大多是母亲裁剪出来的，孩子的眼中还分辨不出衣服做工质量的优劣，只要干净即可。衣服里饱含着母亲的智慧和浓重的爱，哪一个乡村人在成长的岁月里没有过母爱的陪伴呢？许多年后，再回想起乡村生活，母亲总是乐呵呵地诉说着过去的故事，说我们的顽皮，谈我们的任性，更聊到我们穿上新衣服时高兴的样子，唯独没有提及她在缝纫机前缝制衣服时的辛苦。天下的母亲都是一个样子，她们的眼里心里都是孩子们和其他亲人，却单单少了她自己。
我家有几张老照片，当时的穿着与现在比起来显得老土。衣服颜色大多为蓝色和绿色，或加以白色衬衣为内底，那时生活的基调也是如此的简单，只求有衣穿的我们哪里还在意服饰的华美。朴素的生活里，为家庭条件的改善奋斗着，即使吃穿再苦，也是无所谓的，从乡村走出来的家庭，大抵都有如此的心境。
后来举家搬迁到小城，随着生活条件的改善，母亲再也不用日夜操劳缝制衣服。小城的露天市场衣服品种齐全，价格也便宜，换季之时，母亲带着我们在市场里逛上一圈后，手里多了几个手提袋，一家老小的衣服就都置办齐了。
渐渐地，小城里兴起了手工衣服。大街小巷缝纫店铺多了起来，手纳针线的衣服成了宝贝。相比于成装衣服，缝纫店里加工出来的，更接地气。不是有一句成语叫量体裁衣，恰恰能反映出人们在追求美观道路上的真实体验。
时代的变化体现在衣服上，真可谓“百花齐放”，衣服的话题总是紧随生活的车轮与时俱进。人们的穿着是生活的写真，也是人们追求精神风貌的热点，享受幸福生活的时候，怎能少得了衣服的装点呢？
（作者系辽宁省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王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