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安永专栏|理发
作者:唐安永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3-10-25 14:03:52
前不久回了一趟老家,刚下车,就看到邻居张大爷给他孙子理发。忽地,童年时父亲给我理发以及中年时我给父亲理发的情景跃入脑海。
童年时,院子里住着20多户人家,同龄小伙伴就有十来个。那时,想要去理发店理发,简直是一大奢望。可身为男孩子,总不能让长发及腰。父亲不得不当起我们姊妹三人的专职理发师。虽然父亲年幼时专门学过理发,但由于学的时间短,没掌握多少理发技艺,更没有专用的理发工具。 印象中,父亲总是用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来给我们理发。钝拙的剪刀在头上游弋,每一下都扯得发根生疼。好不容易咬着牙关等待头发剪完,草草拍打身上的碎发,便一溜烟冲进玩伴的游戏队伍,顿时惹得同伴哈哈大笑:“快看,猪啃头。”
随着年龄增长,我们姊妹三人对美有了新的认知,怎么也不接受父亲理发了,并一致认为:“爸爸要给我们理发,除非买了新剪刀。”
母亲得知我们想法后,就找父亲商量:“还是去买一把手动推剪吧,一是在家给孩子们理发方便,二是节约去理发店理发的开支。”母亲说了半天,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的父亲却一言不发,烟雾随着呼出的气流慢慢飘向空中,时不时还打着圈儿,在父亲的头上盘旋着。
母亲一向是个有主见的人,尽管父亲不搭腔,她还是决定将家里留着过年的10多公斤糯谷卖掉,买一把手动理发剪。
翌日,父亲早早起床,在母亲的吩咐下,背着家里的糯谷前往数十里外的场镇上卖掉,买回一把手动理发剪。如获至宝的父亲刚到家,一边查看说明书,一边摆弄。父亲兴高采烈地说:“有了这宝贝,我不信孩子们还不让我理发。”
就这样,我们都认可了这位理发师。
有了新理发剪后,父亲理发更加认真仔细了,每次给我们理发前,总会端详我们的脑袋,东瞧瞧,西看看,然后才咔嚓咔嚓地剪起来。理发时,他总是弯着腰弓着背,每个动作都变得如此温柔,锋利的剪子加上娴熟的动作,压根儿没有扯痛的感觉,发型理得一次比一次美观。每次理完发后,看着精神抖擞的我们,父亲就会露出满意的笑容。曾经嘲笑我们“猪啃头”的小伙伴们也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父亲极富同情心。每当院子里的小伙伴头发长了,他都会抽出时间为他们义务理发,当家长们连声道谢时,父亲便笑着说:“理发这玩意儿出在我手上,又花不了多少时间。”
随着时间推移,村里的部分老人也来找父亲理发。老人们几乎都是剃光头,而父亲总是耐着性子,轻轻地刮着老人头上的每一根毛发,并顺便把老人的胡须刮干净,每个老人都会抿着嘴,笑呵呵地离去。
斗转星移,岁月压弯了父亲的脊梁,无情的风霜将父亲的头发慢慢染白,进入耄耋之年的父亲不得不向岁月低头,常常头发很长了也不去理发店修剪,每当我回家探望老人时,就拿出当年父亲为我们理发的工具为父亲理发。
父亲像极了我们小时候的样儿,他看到我为他作理发前的准备时,麻利地取下头上的毡帽,一只手扶着椅子把,慢慢地将佝偻的躯体挪向椅子的正中央,然后慢慢地坐下去。
为父亲理发时,我拿起毛巾蘸着热水往父亲头上淋去。被热水浸润的枯燥的头发慢慢地变得柔和起来,我学着当年父亲为我们理发的样子,弯下腰,咔嚓咔嚓地给父亲剪起头发来。每次理完发,父亲总会拿着镜子端详,展露笑容。
其实,无论是父亲给我理发,还是我给父亲理发,都是一件极其幸福的事。在理发的过程中,不仅让我深深体会到父母养育的艰辛,还能感受到父爱如山的厚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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