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勇专栏｜给心一片诗乐园

我喜欢在深夜枯坐，听一些轻音乐，任思绪在心的庄园里游弋，手指轻轻在键盘上敲打，雕刻出脑海中一闪而过的幻影。

此时，我的小屋被夜幕层层包围，好似成了一座坚不可摧的城堡。我翻阅着曾经书写过的文字，感觉如此富足，那些亲切的记忆，重新触碰到我内心的柔软。我的思绪，被一丝一丝拆开了茧，飞出了沉睡已久的蝴蝶。

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一首诗，只是大多数不为人所知罢了。生命的痕迹会被许多东西淹没、遮蔽，比如时光，比如遗忘。但我是怀旧的，我会想，人这一生，总该留下一点属于自己的东西，哪怕它青涩、稚嫩，那也很美。所以我记下自己的思绪、自己的心跳，就像遇见瞬逝的好景，你想要拍上一两张照片一样。

我将这些小小的痕迹记录下来，添上几丝梦幻的色彩。每晚，我和梦境相会，坠入我的梦之国，令我流连忘返。这是一场盛宴，我既是主人，也是唯一的宾客，这是属于我自己的空间。我关上城门，做自己的国王，游弋在自己的心里，坚守着孤独，献给人间一些自己的记忆，这样便能心生安定。

我走在路上，疾驰而过。我需要速度，来延长时光。我强行将一些臆想拉入我的梦里，在我的世界里深藏。我怯懦地认为，幻想是美好的，可以自己慢慢咀嚼，而不被人看见，至少不会被外界肆意打破。比如，我可以在海边，望着远方，感受自由自在的味道，想象在海的某处，有一座金银岛，埋藏着宝藏，等待我去探寻。这一切都为我而生，于是我在冥想中扬帆起航，海风是我的呼吸，浪花是我采摘的白色野花。

我钟爱梦想，也喜欢海市蜃楼、蓬莱仙境。我的写作，只为营造另一个世界，为我的见闻画一幅肖像。在雨中，在阳光下，在路上，在海面，我都会刻下一个标记。等有一天，老态龙钟之时，我还能从这些画面中，看出当时自己的心境是多么的年轻。我愈来愈开始怀念过去的自己。

在诗乐园里浸润久了，慢慢觉知，我心之所向的，是一种理想的诗境，是我一生所要寻觅的桃花源地。它只存在于想象，在心海荡漾，是一座缥缈的海市蜃楼。

但你说：“海市蜃楼所呈现的美景，并不是幻影，它有一个真实的实体，你要相信，你终究能找到它。”

这样被鼓励着，于是我在诗乐园里继续前行。一路上，我被提醒，或遗忘，或顿悟，或麻醉，或惊醒……就这样反反复复、起起落落，人生已过了大半。幸而我的思维也不断得到淬炼。我要细心呵护这片诗意的乐园。

当我用手指敲击着键盘，有时候，忧伤的情绪袭来，席卷心头，令人沉沦。你劝慰道：“你应该打开窗户，外面阳光多好，空气多清爽，还有残存的鸟叫和绿意，你何必要把自己封闭在狭隘的内心里呢？为何还在阴影里暗自垂泪？”

话虽如此，但我内心的幽暗之门已被打开，我没有力气一下子将它关上。伤口也由此而开，无法愈合。于是我把窗户关上，寻求疗救的方式。但只有麻醉、遗忘、自欺三种药方——这便是画地为牢。逞强地宣称，我是在诗意地栖居，在自己的庭院里，找到了救赎的解药。月色入户，我闻到月亮的发香。

我来自深山，却心向大海。这是命运的安排，抑或无法祛除的病根，使得数星星的孩子，一步步坠入个体的悲观与忧郁。且一路向前。我是甜蜜的苦风，不会为谁而停留。我关上心房，用一行行黑色文字筑成的砖头，将低落的情绪封锁起来，就像在伤口上涂抹红花冰片药膏。那是自我的疗伤与救赎。

而你说：“成为诗人有什么用呢？诗人是无法一辈子躲在自己的庄园里做国王的，只是善于幻想、遗忘、自欺、逃避罢了。总归是弱者的行为。对于悲剧是毫无挽救之力的。你应该去看看外面的世界。躲在这密闭空间里虽说不会有伤痛，享有绝对的安谧，然而也无真切的感知。如同梦境，是会被外界所遗忘的。你容易在岁月的流沙中迷失方向，而写作是你留下标识的方式。但那绝不是生活的全部，更不值得你付出一切。”

于是，我试着逃离纸页上的虚梦。感谢时光带给我的疗救，因为时光会抹平一切。是的，我们都不应该活在虚无之境，文学带给人的，应该是理性和哲思，而不是迷失和疯狂。

坐得有些麻木了。我起身围着书桌转了几圈。桌上的沙漏将时间一点一滴落下。在轻纱似的月光下，我终于解除了内心的枷锁，将偏执的理想主义慢慢与现实相融合。我将眼帘阖上。

从明天起，做一个幸福的人。

（作者系中国诗歌学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小说学会会员）

编辑：周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