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佐平专栏|筑路下庄

像故意为难

十万大山围拢来

封锁下庄村。千万年

硬生生，把它逼成一口井

一千一百多米啊

下庄人，深陷其中

羊肠小道，一百零八拐

细若游丝，连通外界

祖祖辈辈跋涉，世世代代仰望

扁担、背篓，浸透了汗水

残损的石梯，泛着青色的流光

如一根绳索

把下庄人的希望，一次次艰难提起

又一次次沉重放下

纠结的古道啊

已经越来越拉不直佝偻的身躯

越来越系不住鲜活的生命

许多人，一辈子守在坑底

就这样看星星，看月亮……

坐井观天太久了

总有人想出去看看

凭什么！外面的春风吹不进下庄

凭什么！山外的精彩屏蔽了下庄

凭什么！下庄人，只能做困在井底的蛙

向与世隔绝宣战

向铜墙铁壁宣战

向等待观望宣战

向一落千丈的命运宣战

毛相林，身高不足一米六的汉子

早已横下一条心

他召集村民，统一思想，立下誓言

他和母亲，带头捐款捐物

买铁锤、錾子、钢钎

买雷管、炸药、导火线……

一九九七年，那个晴朗的冬日

下庄人把积蓄已久的痛和热，爆发出来

在鱼儿溪，毅然决然，炸开一个口子

开始修路。下庄人修路的历史

就是一部与石头作战的历史

七个年头，八公里长

都悬挂在绝壁上，咬紧牙关，炮火纷飞

山凿一尺宽一尺，路修一丈长一丈

这一群当代愚公不停地啃山嚼石

有的扎伤了手，有的砸坏了腿

而三十六岁的黄会元

在与山神的对峙中，一去不回

其他五位，进行殊死搏斗

也长眠在悬崖上，永远不回了

通车的那一天

柑橘开花了、小麦抽穗了、农家乐开起来了……

所有村民跟着毛相林走完了这条天路

大家眉开眼笑

而毛相林，却哭得像个孩子

今天，我慕名而来

那些岩石，仿佛仍然青面獠牙的

还有一股不服气的味道

当我走完整个村子，回家路

盘旋而上，至最险峻的鸡冠梁

我把下庄新貌讲给它听

起起伏伏的山脊和崖壁，忽然

面露喜色，温柔了许多

编辑：别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