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优专栏｜医院见闻

作者简介：王优，教师。作品见于《中国青年作家报》《中国教师报》《散文选刊》《作家天地》《延安文学》《思维与智慧》《红豆》《岁月》《金沙江文艺》等多家报刊。

一

周六。七点不到，采血大厅已经人头攒动，患者与家属构成的“S”形队形有序流动。七点十五分，各个窗口准备就绪，在护士严谨的询问和娴熟的动作中，红色液体汩汩注入小小玻璃管内。它们即将开启一段奇妙的旅行，给受检者带来或喜或忧的表情。

“爸，你把左手衣袖脱了，衣服披上。”女子一边说，一边帮父亲脱下夹克，露出左臂，复将衣服斜拉上肩。老父“哦哦”应着，有些机械地转身，伸手。

“这个单子拿稳，等会到窗口交给护士，我去三楼报到排队。今天检查有点多，时间又紧，你这个B超也要空腹。这两项检查完了，我们再去吃早饭。吃了上午还有两个检查。”女子边说边将长长的单子交到父亲手里。老人一把捏住，手微微颤抖，脸上有些茫然无措。

“抽了血自己来，门诊大楼三楼，上楼往左走。记到没？记到哦！”女子一边说，一边挤出人群，匆匆而去。

八点过，放射科护士站的窗口还未开，但窗前已有人排队等候。窗户一打开，护士便开始注射药物，检查室开始叫号，重重的防护门拉开又合上，进进出出的白大褂自带神圣与希望。

一中年女子挽着老妇走过来，指着我旁边的位置说，“妈，坐这里。”

“你坐嘛。”老妇一边说，一边走到我的左手边坐下。

“你坐，我站会儿。”女子站在老妇面前。

“你坐这儿吧。”我起身，挪到右边的空位。

“谢谢哟！”女子和老妇异口同声，粲然一笑。

这女子面容白皙，身段高挑，身着深驼色运动装，白色运动鞋。老妇穿着朱红上衣，黑色金丝绒裤子，宽面大脸，皱褶里盛的不是岁月的风霜而是安宁与慈祥。两人坐着说说笑笑，仿佛不是来看病做检查，而是走亲访友，结伴参加什么开心的活动。

“这个要怎么弄啊？”一老婆婆手里捏着纸条走过来。老人瘦瘦小小，头发稀疏，脊背微驼。

“先报到打单子。”女子立马站起来，拿过老婆婆手里的纸条，仔细看。

“我弄不来呢。”老婆婆的声音怯怯的，眼神苍老黯淡。

“没人陪你来呀，我来给你弄吧。”女子边说边走向自助机，操作了一番，打印出了单子。

“你女儿吧，她人真好。”情不自禁地，我和老妇搭讪起来。

“是我媳妇哦，她就是好。”老妇笑，“我这个媳妇呀，我们相处30多年了，从没说过红脸话。”

“婆媳关系处成这样，是缘分也是福分！”我由衷赞叹。

“她又谦和，又能干，还顾家，这么多年，里里外外，全靠她了。”老妇的话匣子一打开，便有些收不住了，“我孙子也能干，在澳大利亚留学……”

女子取了单子，告诉老婆婆需要去窗口签字打针，见她一脸茫然，便回过头来，“妈，我们的检查还有一会儿，我先帮她去窗口处理一下哈。”

“去嘛去嘛。”老妇很是爽快。女子陪着老婆婆走向了队列的后边。

有人说，医院不是个好地方，却是最能见证人性的地方。生老病死、喜怒哀乐，人间悲欢离合一一上演。置身其间，有人麻木，有人顿悟，有人感恩，有人庆幸，有人身与心更健全而洁净。于患者而言，亲人的陪伴，陌生的善意，无异于另一剂良药，或许不能治愈顽疾，却能得到温暖与抚慰。这正是对抗疾病，勇敢走下去的念想和动力。

二

我们去分诊台报到之后，距看诊还有近20人，于是下到一楼吃早餐。

医院底楼有一家小超市，一家宾果咖啡屋，再无其他地方可以就餐。超市里没有热食，于是我们去了咖啡屋。

进门当口，三层玻璃柜上摆放着各式面包。左边是吧台，台面下的玻璃柜里，盛放着苹果、梨、香蕉、火龙果等水果。吧台旁边是烤箱，榨汁机，咖啡调制器等，种种物件摆放有序。

有人要了咖啡，有人买了蛋挞，有人点了牛奶，也有人泡了方便面，慢慢吃，慢慢等。坐在这里，远比坐在候诊室里的铁椅子上舒服得多。一墙之隔，似乎隔离了喧嚣忧虑，可以短暂忘却烦恼，好好享受美味与愉悦。

我要了两杯热牛奶，两个蛋挞，一袋全麦面包，找来找去，没有空位。我看见靠墙的圆几旁，一妇人坐着，双手摁住腹部，咬着嘴唇，表情痉挛，几上空空，什么食物也没有。我想，或许看不见的疼痛正在她的体内横冲直撞，除了保持安静，旁人无能为力，此时移开目光，或许是最大的善意。

终于等到空位，我们坐了下来，品尝着食物。

在医院紧张，匆忙，担忧，焦虑交织熏染的氛围下，这间咖啡屋尤显安静与美好。

有人说，如果你对生活厌倦了，不妨去医院看看，方知健康地活着，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和着热牛奶，我看见咖啡屋外边，等着接开水泡方便面的人排着长龙，半天都不见动一下，和刚才来医院时的拥堵路段差不多。

但我想，再拥堵的道路总有畅通的时候，心情如此，人生亦然。

编辑：郭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