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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盛花专栏|一只飞进校园的白鹭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3-12-04 18:37:41

第一次看见那只白鹭,是初秋的一个午后。那时候太阳的威力十足,不留情面地投射在校园内的清莲池里,一片白花花的水波晃得我有点睁不开眼睛。一株睡莲孜孜矻矻开得灿烂,圆圆的荷叶静静躺在水面,四朵紫色的花顶着阳光倒映在水中。

那时候,我刚刚到一个新的单位报到,迎面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心中难免有些戚戚然。突然,一道白色的影子从眼前划过,悠悠然落在水池边上,停住了。

“白鹭!”真的是一只白鹭,它静静站在水池边,瞪着一双小眼睛打量着我,一如我睁着大眼睛静静打量它。少顷,它扬了扬修长的脖子,张开双翼,一身雪白的羽毛抖动起来,在阳光下闪烁着柔和的光,我的心也立即变得柔软起来。它对着水里自己的影子看了看,收起翅膀,沿着小池悠闲地散起步来,水的倒影中便有了一道流动的风景。

白鹭一般喜欢栖息在河流、湖泊、湿地等水域附近,以小鱼、、蟹等水生动物为食,喜欢安静的环境,但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飞进校园。根据学校所处的地理位置,我猜想:也许在离校园不远处的河畔的某一株柳树或者某一处草丛,有一个属于它的窝巢,那儿定水草丰茂、鱼虾肥美。它在那儿生活,冷眼旁观垂钓的人洒下朝霞、钓起夕阳,或是看一叶小舟载来春秋、送走冬夏。直到一个偶然的机会,吃饱喝足后的掠过长空,发现了紧邻小河的学校,发现了四季郁郁葱葱的棕榈、高大挺拔的香樟、常开不谢的睡莲,于是把这儿当作自己的后花园,不时前来巡逻一番。

其实清莲池很小,分为两个部分。左边是扇形状,将一棵黄果树包围其中,中间点缀几个水泥跳墩;右边是长方形,且被阡陌隔成了井田状,那阡陌刚好容得下一个人在上面走过,池畔面对面站立着两棵笔直的银杏。说实话,我并不怎么喜欢室内的水池,原因无非是池中的水很难流动,水中植物也少了室外植物身上的那份野性,人们即使养些观赏鱼,鱼儿也只会天天摇着尾巴承欢讨吃,自然就缺乏了灵性。然而,一只时常光顾的白鹭,加上水中花草树木绰约的影子,水池也就活了,我自然多了一份心动。

那只白鹭,不时出现在我的眼眸——有时它站在小池畔的银杏树梢打盹,有时它在小池边闲庭信步,有时在阡陌上单脚独立,有时它又徘徊天空,只在水里投下一个淡淡的影子。

校园既生机勃勃,也时时热闹,上下课的铃声、孩子们的读书声、课间操的音乐声……那白鹭仿佛对不同的铃声已经很熟悉了,经常在上课铃声响起后出现,又在下课铃声响起时离开,它参与了学校的安静,却远离了学校的热闹。我很快掌握了它活动的规律——周末肯定能见到它的身影;上课期间天气好的时候,它也会习惯性地来校园溜达一圈,但待的时间不长,只是显得来去从容。它与我有个共同的爱好,那就是喜欢那片清莲池。我喜欢看片片银杏叶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飘落水中,在水面荡起一圈圈微微的波纹;它喜欢迈着细长的腿,丈量池埂。偶尔,它也会瞪着一对小眼睛与我的高度近视眼对视,我不言它不语,就在这不言不语间,我们仿佛什么都没交流,又仿佛交流了许多。也是在那一次次地对视后,我深深地喜欢上了它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份淡定与优雅。

我与那只白鹭之间仿佛已经达成某种默契。每当我感到心烦的时候,就喜欢到小池边去走走,看看睡莲,看看逐渐转黄的银杏。我经常遇见它,它仿佛专门在那儿等我。初见时,我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它的悠闲;它也时时警惕,与我保持着绝对安全的距离,我稍一靠近它便展翅离去,只留给我一个孤傲的背影。有几次,我悄悄把面包撕碎放在它经常经过的草丛边,站得远远地等它来食,然后看着它叼起面包,朝我的方向望一眼后,将脖子一伸,再吞下去,我满心欢喜。渐渐地,它不再那么怕我,一次我玩心骤起,脚步不听使唤地迈上了池上阡陌。突然,一道身影从我眼前划过,轻盈地落在距我一米左右的另一条阡陌上,与我一起散起步来,那一刻,我们的步调竟然出奇地一致。

原本以为,我与一只白鹭的遇见,是我与它的秘密,然而,我完全错了。偶然间,我发现有孩子偷偷将馒头带出食堂,然后悄悄放在小池中靠近草丛的一边。有一次,一个小家伙甚至把掰碎了的馒头拼成了一颗爱心。现在我明白了:当白鹭漂亮的身影掠过校园上空时,这抹身影也落进了孩子们清亮的眼眸。

其实,我与这只白鹭一样,已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这所校园的一部分。老师们迎面的一张张笑脸,孩子们那一声声“老师好”的稚嫩问候,和白鹭的鸣叫,也一起悄然入了我的心。

(作者系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周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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