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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发仔专栏|冰糖橙

作者:郭发仔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3-12-20 13:16:06

此前,我从未吃过冰糖橙,偶尔有人说起此物像冰糖一样甘甜,也并没有勾起我的好奇。

我的老家在湖南安仁,那里不产此稀罕物,臭皮柑倒是多。臭皮柑其实不臭,只是丑陋粗糙表皮冒出的呲呲白烟,熏得人眼睛辣疼。这还不是打紧的,那味道才真真考验食者勇气。酸,从牙根一直酸到后脑勺,咽下去,身子还要颤抖几下。

前不久,同学给我寄来两箱冰糖橙,是他自己种的。我虽然对橙类有排斥心理,也几番推辞,但盛情难却,只好给了地址,然后一个劲儿地感谢。初闻冰糖橙之名,只觉得心胸畅快起来,忘了许久的杨万里《稚子弄冰》里的诗句,竟然清晰冒出来:“稚子金盆脱晓冰,彩丝穿取当银铮。敲成玉磬穿林响,忽作玻璃碎地声。”

我想,挂在树枝的冰糖橙,应该有风过丛林的玉响,摘取时有叮当落地的碎声。从快递站取了来,沉沉的两箱,慌忙用共享单车拉回家,迫不及待开箱。掀开纸盒的瞬间,一股自然的清香扑鼻而来。箱子里,满眼均匀的橙黄,像穿透云层的阳光,像蹿腾而起的焰火,像跃出纸面的油彩。震撼我的,不光是这冰糖橙的热烈色彩,更是同学情谊。

一刀两半,再细细匀分,一个冰糖橙切成六瓣。冰糖橙果肉匀称细腻,晶莹剔透,甜水丰盈,恰似冰糖颗粒,似透未透,雾里看花一般。不带籽粒的果肉更令人少了一些挑三拣四的繁琐,大可放心朵颐。此刻,不觉又想起少时吃臭皮柑的情形来。臭皮柑不用切,用手直接掰开,那果肉水足,但疲软,大多会将果肉一并弄破。撕下一瓣入嘴,连皮带肉一块嚼——其实不敢快嚼,得试着慢慢咬下去,摸着石头过河般,咬着籽粒儿,上下齿打个商量,迅速挤出,舌头稍稍助攻一下,一扭头,吐哪里算哪里。其实,很多柑橘类都是这般不利索,吃起来费劲,也很考验牙口的韧性。如果说臭皮柑是乡间野蛮生长的顽劣孩童,冰糖橙则是都市精心培育出来的秀气女。

冰糖橙的冰,是感官上的冰。虽然大多在冰冻三尺的冬季才吃得上,但冰糖橙的冰,恰好抵消了冬天的冰寒之气。冰糖橙的甜,恰到好处,不淡也不腻,与人的味觉刚刚契合。当然,冰糖橙有橙类的酸。但这种酸很轻微,很柔婉,被果肉饱含水分的甜裹挟着,只在味蕾触碰的瞬间存在,旋即便化为一缕淡淡的清香。现实中,有些人总追求事上完美,刻意,执着,不放过一丝空隙,最终却做过了头。其实,很多时候,我们需要的是一种舒服的状态,就像这冰糖橙的味道。

冰糖橙的皮也是一道美味。将剔出的橙皮洗净,用小刀再次去除里层白瓤,放通风处晾干水分;将凉水煮开,放入橙皮再煮十分钟,捞出;将橙皮切丁,放入锅中,加水覆盖,放冰糖若干,小火熬煮;待锅中水熬干,取出,放凉;橙皮逐渐冷却成冰糖块样,装入玻璃瓶中,放置冰箱中冷藏,冰糖熬煮的橙皮,既是一道清爽零食,也有清咽利嗓功效,一举两得。

两箱冰糖橙尚未吃完。每次品味时,我都会想起些什么。幼时摘下青涩臭皮柑,虽味不美,但也吃得津津有味,那是一种苦中作乐的生活状态。现在吃冰糖橙,吃的是幸福日子的细腻和绵远。冰糖橙,仿佛就是眼下幸福生活的一个隐喻。

(作者系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散文学会会员,成都市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周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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