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文明专栏｜冬树之泪

入冬以来，大地凝寒，万物凋零，一派萧瑟。凛冽朔风，呼啸而过，枯黄的叶子，纷纷坠落！

闲来无事，透过窗户望去，秋冬景致，迥然不同。且看此时路边的一排排银杏树，正在瑟瑟发抖，而树上的叶子已然黄透。相比前些日子，挂着的树叶越来越少，地面堆积的却是越来越多。忽而有风乍起，立即黄叶纷飞，如歌似舞。我不由在想，此时若是走在落叶里与风吟之，同叶蹈之，亦不失为一道独特的风景。

然而有趣的是，风中飞舞飘落的黄叶，或许不仅只是树的落叶。那是什么呢？在孩子的眼中，它有可能是树的眼泪，这就不得不提到之前的一件亲子趣事。

忽有一日，赋闲在家，而孩子独在一旁，翻看儿童绘本。过了会儿，或是为了缓解视觉疲劳，她便走到窗户边上，看着外面，格外出神。看着看着，她似乎发现了什么，叫我：“爸爸，你快来看，墙边的那棵树，正在流泪呢。”

我心中不由一怔——什么样的树竟然会落泪呢！听孩子这么一说，我也跟着好奇起来，移步来到窗口，想要探个究竟。可是，我探出脑袋左看右看，并没有看到树的泪痕，也没有看到落泪的树，倒是围栏（她所谓的墙）边上立着的银杏树，此时它那所剩不多的叶子，正在风中摇摇欲坠。此刻，若是稍微施加外力，定然纷纷而落，黄叶飘飞。

“爸爸，你看！”看我一脸疑惑，孩子继续解释道：“它的眼泪，正在往下落呢，一片，两片……好大的眼泪哇。”

原来如此，我终于明白，孩子所谓的眼泪，便是那些偶尔飘落的叶片。就在孩子给我解释的间隙，一阵寒风拂过银杏树梢，而这丝外力便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树上悬挂的叶子不出所料地飘然而下，最终只剩寥寥数片。

与此同时，孩子急了，似乎是在默默求情，听她轻轻地说：“风啊，你轻一点吧，树儿可疼着呢。你看，它的泪都快流完了。”

见此情景，一旁的我，不禁在心里笑出声来。多么可爱的神态，多么天真的请求，多么童趣的视角。或许孩子与树之间，存在着某种特殊的沟通。看着叶子往下飘落，看着孩子认真的表情，我心里在纠结着，要不要纠正她的“错误”，要不要告诉她那不是树的眼泪，而是飘落的叶子——对，仅仅是落叶而已。

然而转念一想，我及时制止了纠正错误的念头。细一想来，孩子有自己的认知，在她的世界里面，或许那棵树正在真真切切地与她交谈。也许，一窗之隔，他们之间正在进行神秘的对话；也许，孩子所说的一言一语，都已通过某种不可见的介质传到树的耳畔；也许，那确实是树的眼泪，而它真的感觉到疼……总之，这也许的也许，是孩子专属的故事，对我而言，则是不可知，不可说，不可想……

既然如此，我又何必要去纠正呢。生活中的许多事情，如果非要用成人的目光去判定，或许就没有意义了。孩子的世界，充满了天马行空，充满了童趣幻想，这又有何不好！

末后，待回过神来，我便对孩子说：“是啊，那树确实是在流泪。这样吧，咱们出去看看，去安慰一下她好吗？就像你哭的时候，爸爸妈妈安慰你一样。”孩子应着，欣然答应，于是我俩出门而去。

其实，我是想借机带她去看看落叶，感受自然，感受冬味，而非做一朵“温室里的花朵”。顺便去捡几片叶子，回来做个标本，练习她的动手能力和思考能力。不过，如果我直接说是去捡拾树叶，可能会让她感觉唐突，于是我便沿着她的思路往下说。心下想着，如此一来兼而帮她圆了树落泪的故事，一举两得。

瞧，寒冬时节，黄叶纷飞，飘落成泪。简单的落叶，在孩子的眼里，便是另外一个有趣的故事。冬之树泪，不觉悲伤，自有妙趣，值得细品！

（作者系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毕节市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王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