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一碗面的幸福生活

昨天早上，照例去吃一碗面。

那家已经熟络了近十年的面馆，装修简单，胖乎乎的老板娘打佐料时动作麻利，让人眼花缭乱。食客们谁喜欢面条软硬，谁爱吃“干馏”，她都烂熟于心，不会出一丝差错。

这是我的标准化早餐，我的那碗面，自然会有我不再重申但无差错的要求：少辣多麻，汤宽青重。

冬日清晨，一碗面下肚，全身顿觉暖和。

然而，老板娘却在收拾摊子。原来，二老年岁已高，支撑店面深感力不从心，儿子宁愿去电子厂务工，也不愿子承父业。

就这样，开了十来年的小店，最终还是得面临“转让”的命运。

没想到，我竟有些怅然若失，以至于食不甘味。城市与人事的变迁中，这些我们熟悉地道的小面馆慢慢地消失，恋恋不舍却又无可奈何。

而对于大多数重庆人来说，这碗面会隆重地在外面吃，为的就是那些自家不可能准备齐全的佐料。甚至不少重庆人的早餐无面不欢，特别是老一辈。

青菜的脆、小面的韧、佐料的香，奇妙地交织。美好的一天，就这样在一碗面中铺陈开来。

如今，舶来的面也进驻到重庆。但老重庆人多有诟病，嫌弃日式拉面筋粗汤淡，抱怨朝鲜冷面华而不实，视港式云吞面为方便面，尽管其声名远播。

作家莫怀戚有段文写得恰如其分：“重庆人生性粗糙，卖小面又忙，所以海椒花椒面并不细，姜米蒜泥并不烂，葱花也大一颗小一颗，甚至那做青的菜叶也粗黄近于牛草，那面水煮到后来已是黄汤，碱重，泡沫横飞；一捅火，炉灰掺进去，又成了泥浆，把外地人吓得半死……然而，只有从这‘泥浆’中捞出的，才是真正的重庆麻辣小面。”

于我看来，重庆小面之所以诱人还在于它的兼容：不管是榨菜，还是蟹黄，都能泰然受之。

浇上现炖的牛肉或是肥肠，当然是锦上添花，图省事者，直接一个煎蛋算是增补营养。再不济一碗素面，也会发现青翠菜蔬的自然搭配。

喜欢吃面的人是幸福的人。

道理很简单：在纷繁复杂的世界中，能够认真为你煮一碗面并请你吃的人，不多；能够不挑剔不嫌弃认真地赴一场只有一碗面约的人，亦不多。一碗面，便宜但能饱肚，在流逝的岁月里，在更迭的餐单中，它却有一个无法替代的称谓，叫“主食”。

编辑：郑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