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克存专栏｜檐下冰凌

冬天，雪一来，冬风便如一把刀子，割得草木哇哇大叫，吹在人的脸上，刺辣辣地疼。气温一路跟着寒风下跌，轻而易举吹散人们厨房上空的最后一点烟火气，在片片青瓦檐上冻出一根根晶莹剔透的冰凌，倒挂着，如一排排整齐排列的锏，忠诚地守卫着主人家的幸福。

在我的印象里，每年冬天都会下雪。漫天飞舞的雪花把大地装扮得银装素裹，让屋檐下长出一根根晶莹的冰凌柱。我们坐在满是冰凌包围的屋子里，话团圆、说年事、讲幸福，其乐融融。所以，我一直认为，只要是寒风凛冽、冰凌上檐的日子到了，新年就不远了。

小时候，我盼望过年，总是希望父母能够早点开始忙年，可父母却从来不听我的，他们只看屋檐下的冰凌柱，只有当冰凌挂满整个屋檐，长到最长的时候，他们才会开始为过新年做准备。父亲请来村里的杀猪匠，清扫掉院子里的雪，在冰凌柱下搭起一个土灶台，架上大铁锅，注满水，生一把火，烧一锅开水，然后把母亲从年头养到年尾的大肥猪从圈里赶出来杀了，汤洗得干干净净，削肉剔骨成小块儿，抹上盐，挂在堂屋里的楼板下面，任由肉香飘满整个屋子。

而此时的母亲，也开始忙碌了起来。她把新鲜的猪肉置于开水锅中熬煮后，切成片儿，剁成块儿，或炒或炖，做成不同口味的美食，让一家人美美地吃上一餐“刨汤肉”。这之后，母亲的忙年算是正式开始了，熬麻糖、炸面角儿、卤肉菜……涮涮洗洗，蒸蒸煮煮，整日里炊烟不断，熏得瓦檐上的冰凌喷喷香，让人忍不住想要拿着竹竿敲下来几根尝尝，好好品一品腊月的味道。

儿时的我，既嘴馋又顽皮，母亲为新年准备的每一种美食对我来说都是一种“诱惑”，我总忍不住要在新年到来之前就尝一尝。吃着母亲做的新年美食，玩着从瓦檐上敲打下来的冰凌柱，嘴干了渴了，正好就地取材，避着母亲偷偷地放一小块儿到嘴里，咬着咯吱咯吱响，如夏天吃冰棍一样，冰凉透心，别有一番滋味。

现如今，冰凌上檐了，新年又近了。我不禁又想起故乡，想起故乡的老屋，想起那瓦檐上的长长冰凌，还有它守护的浓浓年味儿，香醇而浓烈。

（作者系湖北省作家协会会员）

编辑：王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