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凤国专栏丨菟丝子

春节期间回老家串门，在邻居屋檐下发现了一捆草药，邻居卖了个关子，让我猜猜是何物。我自认为对中草药有些研究，拿来反复摸、看、闻，却始终未认出。

最后，还是邻居揭开谜底——菟丝子。我恍然大悟，再细细看来，虽已干透，却仍留有不少菟丝子的痕迹。其实，我对草药的研究也仅停留在儿时的水平。儿时，每逢暑假，我就会背起竹筐、拿着锄头到山里挖草药补贴家用，山里的草药我几乎全都认识，不过，那时经常攀附在田里绿豆上的菟丝子被村民们视为大敌，见到后连绿豆都要一起被拔掉，扔到远离田地的乱石堆上晒死，在村民当时的概念里还没有进入中药的范畴，而是归为害草一类，因此，我不识得此物也不为怪。

菟丝子之所以被村民视为大敌，与它的生存策略分不开，菟丝子没有根，不能从泥土中吸取养分，叶子小到几乎看不见，不能进行光合作用，只能寄生在其他植物的茎叶上，吸收其他植物的养分，尤其喜欢绿豆、豆角等豆类植物。一块田地，一旦有一株庄稼被菟丝子寄生，不出几天就会传染一大片，被寄生的庄稼只能拔掉，否则不仅颗粒无收，还会蔓延到其他庄稼。

村民们对菟丝子厌恶之深，没有当过农民的人是不会理解的，他们对菟丝子的痛恨远超其他的杂草。他们心疼种下的庄稼、施下的废料被菟丝子白白吃掉，厌恶不劳而获的行为，对村里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游手好闲的“二流子”，就称为菟丝子。

菟丝子黄色柔软的茎，素雅淡白的花，给人以柔柔弱弱的错觉，在柔弱可怜的面具下，藏着一颗不劳而获的狠毒内心。我曾上过它的当，最初不舍得拔掉庄稼，企图把菟丝子和庄稼分开，但菟丝子柔软的茎上生出的根深深地扎进了庄稼的茎里，没法分开，只能连庄稼一起拔掉。拔掉后，我懒得穿过田地把它们扔在乱石堆上，就近扔在田边，但几天后，菟丝子从田边死掉的庄稼身上，把那看似柔弱的茎伸向了庄稼地。我对菟丝子是恐惧的，它经常闯入我的梦里，张牙舞爪，在我路过的时候，突然从庄稼的身上跳起来，扑在我的身上，扎到我的身体里，妄图吸食我的血液。

我对菟丝子的态度也像父辈一样，那段时间，我热衷于在田地里寻找它，只要发现蛛丝马迹般的线索，就会冲上去，斩草除根，以消除我的恐惧感、讨厌感。

我一年年慢慢长大，也一步步渐渐走出大山，在多年摸爬滚打的拼搏过程中，脚踏实地、自食其力一直被我奉为信条，那不劳而获的菟丝子渐行渐远，直至淹没在记忆的海里。不想，在春节期间，那黄色柔软的茎，素雅淡白的花，又跨越时空与我相见，逐渐在记忆里浮现出来。

邻居见我流露出鄙夷之情，告诉我菟丝子的功效：菟丝子内含糖甙、β-胡萝卜素、γ-胡萝卜素、维生素A类物质等，性味辛甘平，可补肝肾，益精髓，养肌强阴，坚筋骨，益气力，肥健人。对于下元不足所致的须发早白，腰膝酸软，牙齿动摇等各种病症有较好的疗效，更是美容方广泛使用的一味药品。

现在，田里生长的是更适合山区的经济类果树，种庄稼的少了，野生的菟丝子不好寻找，有的人专门种植绿豆，把野生的菟丝子从山上移来，寄生到绿豆上，进行采集，做成中药和保健类的食品，俨然形成了一条产业链。

然而，对不劳而获的菟丝子，即使功效再多，我终究还是喜欢不起来。邻居给了我一把干枯的菟丝子，回家后，不知放到哪个角落里了。

编辑：孙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