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梁专栏|母亲是我的倾听者
作者:王国梁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4-07-14 17:16:14我上小学时,晚上经常停电。漫长的夜晚,母亲在煤油灯下给我们讲古老的故事。她反复地讲,我有时也会觉得意兴阑珊。一天,我拿出新发的语文课本,大声给家人朗读课文,母亲大为惊讶,说我朗读得比唱歌还好听。
那时,教我们语文的是城里来的姚老师,她总是教我们用普通话读课文。在母亲看来,我用那么标准的普通话读课文,就像是说一种外语一样新鲜。而我朗读时抑扬顿挫、饱含感情,她更觉得我了不起。从那以后,母亲就特别喜欢听我朗读。晚上没事时,她会从我的书包里摸出语文书,说:“过来,读会儿!”母亲不识字,但她牢牢记住了语文课本上那大大的“语文”两个字。有时,哥哥姐姐听得不耐烦了,便开始小声说话,母亲会示意他们不要讲话。
小学课本里的文章,母亲都听得懂。到了初中,我给母亲读课文的习惯依旧保留了下来。只是有些课文,母亲听不大懂了,我便耐心地给她讲解课文的内容。无论我讲什么,她都会津津有味地听着,有时还会听得入了迷。有一次,我给她读一篇写母爱的文章,她被感动得泪光闪闪。
母亲爱听我读课文,我也爱给她读。做一件事,有欣赏者,自然有兴致做下去。母亲是我的倾听者,她并非有什么目的,只是单纯喜欢听我读。而我通过读课文,竟然有了意外收获。我爱上了语文,爱上了课文里那些美好的文字,文学的种子大概就是从那时在我心里种下的。
我上初三后,学习紧张了,经常利用一切时间背书。母亲只要听到我口中念念有词,便会停下手中的活儿,对哥哥姐姐说:“别出声,老三又念书呢!”说完她又会用心倾听,仿佛我只要读书上的文字,就会发出令她迷恋的天籁之音。这大概发自内心欣赏自己的孩子,是每一位母亲的专属吧。
上高中以后,有段时间我没有给母亲读过书。那个阶段,我正是青春叛逆期,觉得用这种幼稚的方式跟母亲交流很尴尬。可多年后我开始写作,便又开始给母亲读书了。人的情感跟人生经历一样,总是兜兜转转之后回归原点,我们总是经历过逃离,才懂得人生最珍贵的是什么。我写作以后,经常把自己写的文章读给母亲听。那时我还没有发表过作品,母亲是我的唯一读者,不对,应该是“听者”。母亲没上过学,但我坚信,我写的文章她都能懂。事实确实如此,她听得专注认真,有时还能就某篇文章跟我交流呢。
后来我发表的文章越来越多,写到母亲的文章也不少。有一次,我一篇写母亲的文章刊登到一本杂志上,文章中附上了母亲的照片。母亲见到后,激动极了。她捧着那本杂志左看右看,好像觉得自己忽然间成了明星。那段时间,家里来了客人,母亲必定要让人家看那本杂志。由于我为她读过很多遍那篇文章,有些句子她都能背下来了,她还会兴致盎然地给客人讲文中的内容。
母亲是我的倾听者,喜欢听我读书,喜欢听我说话。想来母子之间这样的交流,真的是心与心的交流。如今,我不仅爱给母亲读文章,遇到什么事也会跟她说说。前行的人生路上,我的姿态总是笃定从容的。因为我知道,无论遇到什么事,这个世界上都有一个人会随时耐心地倾听我的诉说。
(作者系河北省保定市满城区人力资源和社会保障局副局长)
编辑:邓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