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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春走基层|一船渡两岸,烟火系乡情

作者:周莉

文章来源:七一客户端发布时间:2025-01-27 13:46:08

2025年1月15日,清晨6点,小雨,江面上飘浮着一层薄薄的雾,“雨仙18号”渡船静静地隐匿在雾中,随着起伏的江水上下晃动。

江上人生

6点30分,重庆市永川区朱沱镇朱沱斗台石渡船码头。冬日的太阳尚未突破夜的束缚,闫光全便早早地来到停靠在码头的“雨仙18号”渡船上。熟练地来到机房后,闫光全打开电闸,明亮的灯光便从“雨仙18号”上亮起。

闫光全是“雨仙18号”渡船的船长。他每天早上上船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开灯光,然后逐步检查渡船油量是否充足、消防设施是否到位、螺旋桨是否有障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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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就是安全检查,乘客的安全永远都是第一位。”闫光全的话语,在这寂静的清晨,显得格外有力,带着江水的醇厚,也带着对这份工作的敬畏与担当。

而闫光全与长江的故事,还要从1961年说起。

1961年,闫光全出生在重庆市江津区石蟆镇关溪村。关溪村紧邻长江,从小与长江相伴,闫光全对于长江有着别样的情感,而他最大的梦想,便是拥有一艘自己的船,在长江上自由驰骋。

1988年,27岁的闫光全成为长江流域货运船上一名普通的水手。“当时村里还没通路,村民的日用品都得靠船来回送,想着去船上锻炼几年再买一艘属于自己的船,乡里乡亲就更方便了。”闫光全回忆。

时光荏苒,3年后,已熟悉水务的闫光全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艘船——一艘仅靠人力划桨的木船,从此,他的身份从水手转变为船长,船的用途也从运货变为载人。

“载人过江是大事,两岸的居民可是将生命系在这艘船上。”也是从那时起,闫光全对安全问题,格外执着。

后来,闫光全驾驶的船逐步更新换代,直到现在,“雨仙18号”渡船成为新的运输船只。

早上7时整,“雨仙18号”螺旋桨飞速转动,江面被拨起一圈圈涟漪,然后缓缓穿过薄雾,向着对岸的江津区石蟆镇港口驶去,那里,“雨仙18号”的第一批客人已经等候许久。

这批客人约莫50人,大多是头发花白的老人,基本所有人都背着背篓挑着担,那是他们为今天在永川区朱沱镇赶场所准备的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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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分钟后,“雨仙18号”渡船精准地停靠在石蟆镇港口岸边,闫光全的儿子闫建伟熟练地将缆绳固定,然后将踏板放下,作为连接船与岸的通道。

踏板上,闫建伟一手托着老人的肩,一手扶着背篓,将老人扶上船。

“周爷爷每次赶场都要过江去对面耍,上下船只要我扶他,也是熟客了。”5年的船员工作,早已让闫建伟与船客们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2019年,航龄32年的闫光全到了退休的年纪,身体的不适和责任感的冲击让他作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将远在浙江务工的儿子闫建伟叫回来,接他的班。

“建伟,我年纪大了,该退休了,但船不能退,乡亲们还需要它!”电话里,闫光全的声音真挚而落寞。

接到父亲托付的闫建伟,没有丝毫犹豫,只说了简短的4个字:“好,我回来。”

但电话挂断,闫建伟的心中却又充满纠结与茫然,因为这一去,就将与繁华的都市生活告别。

“从2014年通公路以后,江上慢慢就只剩我们一艘渡船了,基本都是老人在坐,如果我们不开船了,他们背着背篓去坐车很不方便。”闫建伟摩挲着手指,繁杂的船上工作已将他的指腹磨出了一层薄茧,“我从小在江边长大,我也得为家乡出一份力。”

“船舶动态,‘雨仙18号’在沙湾横渡作业,相关船舶加强联系。”伴着滋滋的播报电流声,7时17分,“雨仙18号”首班船返程,两岸往返一趟仅需15分钟。

15分钟的航程很短,当思绪还在无垠的浪尖徘徊,码头的轮廓却已清晰可见;15分钟又很长,长得仿佛是一个人的大半生。甲板上,闫光全的背渐渐地弯了下去,他的体态变得不再挺拔,黝黑的脸庞上,刻满了生活的沧桑与艰辛,那是岁月的印记。

渡江岁月

7时25分,首班渡船在朱沱镇朱沱斗台石渡船码头靠岸,乘客们或挑着担,或背着大包小包向着码头走去,78岁的唐吉元老人在人群中被裹挟着向前。

毛毡帽子包裹着唐吉元被江风吹红的耳朵,满是褶皱的双手交叉揣在衣袖中,眼角的皱纹挤压着眼睛的空间,“我18岁就开始过江卖面,卖了整整60年了,朱沱镇人多,东西好卖,赶场几百斤面两个小时就能卖完”。

朱沱镇临靠长江,与江津区石蟆镇隔江相望,水路紧邻四川泸州,自古以来便是重要的水运驿站和货物集散地。作为永川第一大镇,镇上常住人口超过10万人,人气繁荣的市场,吸引了大批江对岸的农户来此赶场。

每逢2、5、9赶场是镇上的老传统,早些年还没通路的时候,农户们过江都是坐渡船,“原来的渡船是木船,船票只要2毛钱,船夫得用竹篙把船撑到上游再抛锚下客。”年近60的吴英全微微向前弓着身子,背篓里装着拳头大的柑橘,双臂抱胸使着劲儿,手指上布满已经愈合的小刀口,脚踏一双沾满泥星子的胶鞋,随着人潮向集市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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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踏入集市,一股热烈的新年气息便扑面而来。五彩斑斓的旗帜在摊位上方迎风飘扬,红底金字的福字和春联在风中肆意舒展,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鞭炮汇集的硝烟味;人群如潮水般涌动,大家摩肩接踵,沉浸在这热闹的氛围中。

大人们一边挑选着年货,一边与熟人寒暄;孩子们则在摊位间穿梭嬉戏,手中紧紧握着刚买来的小玩具,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容。

穿过大路转入小巷,暖黄色的灯光映照着摊位上的水果越发鲜艳,摊主们热情地叫卖着,声音在空中久久回荡,这是朱沱镇集市有名的“水果巷”。从吴英全的口中得知,石蟆镇素有“江津粮仓”的盛誉,盛产橄榄、柑橘、龙眼等水果,自古以来,石蟆镇的农户便有将货物挑到朱沱镇售卖的习惯。那段长长的渡江岁月里,陪伴他们的,是渡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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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种了40多亩地的柑橘,每到丰产期,就在赶场的时候,挑个一两百斤,坐渡船到朱沱镇卖。”吴英全说。几十年来,渡船陪着吴英全从小到大再到老,也陪着石蟆镇和朱沱镇从小到大再到繁荣。渡船,一直是两岸居民的纽带,也是两岸共同发展的桥梁。

几十年来,两岸有了很大的变化,但唯一未变的,是渡船守护两岸居民的初心。

“现在交通方便,可我还是喜欢坐渡船过江,这么多年,都有感情了。”唐吉元说。在他心中,渡船不仅仅是一种交通工具,更是他生活的一部分,是他与过去岁月的连接。

吴英全也有着同样的感受:“这些年,靠着这渡船,我才能把柑子卖出去,维持一家人的生活。现在虽然有了其他交通方式,但我还是觉得渡船最亲切。”

时代浪潮

中午11时30分,集市里的人群渐渐散去。随着一阵“嘎吱”声,连接“雨仙18号”渡船与码头的踏板再度缓缓放下,人们迫不及待地提起手中的年货朝着船上走去。大家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眼神中满是对家的期待和对新年团聚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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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轻拂,江面的波浪层层叠叠,船头劈开江水,激起层层浪花,江岸景色缓缓后退,朱沱斗台石渡船码头在视线中慢慢缩小。

这座修建于清朝时期的码头,已经见证了两岸百年的历史,最初的码头,只是一片石头坝子,岸边的石梯子是人们上下船的通道,虽然条件艰苦,但渡船却是两岸居民出行的唯一选择。

起初的渡船是简陋的木船,随着时间的推移,朱沱镇通了路,渡船也迎来了变革,木船逐渐被铁船取代。铁船的出现,大大提高了运输效率和安全性。在那个交通不便的年代,渡船和码头不仅是交通枢纽,更是经济和文化交流的重要场所。

然而,时代的车轮滚滚向前,随着高速公路的开通和交通方式的日益增多,渡船和码头的命运也悄然发生了改变。便捷的高速公路让人们的出行更加高效,越来越多的人选择自驾或乘坐汽车出行,渡船的客流量逐渐减少。曾经热闹非凡的码头,如今变得冷冷清清,渡船的班次也大幅减少。

闫光全回忆:“以前,每天都有很多人乘坐渡船,码头总是人来人往,江上也还有跑各地的渡船。”他的话语中,透露出一丝无奈和感慨,渡船和码头的变迁,如同一面镜子,映照出周边居民生活的巨大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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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石蟆镇生活了大半辈子的樊仕福,对渡船和码头的变迁感触颇深。

“以前,渡船是我们出行的主要方式,不管是去对岸赶集、走亲戚,还是孩子们上学、年轻人外出打工,全都靠它。”樊仕福说。

一旁的李大姐也接过话茬:“是啊,这渡船就是我们两岸居民的纽带,就说过年吧,要是没有它,我们怎么去集市买年货,怎么和对岸的亲人团聚呢?”

船在石蟆镇码头靠岸后,记者又询问了几位经常乘坐渡船的居民。一位年轻的妈妈说:“我家在石蟆镇,孩子在永川上学,每天都要坐渡船往返。虽然现在交通越来越发达,但这渡船对我们来说,依旧是最便捷、最经济的出行方式。”

在永川工作的赵昌奎说:“我家在江津,每周坐船回家已经成了一种习惯。在这船上,我能感受到家乡的温暖和亲切,也能和乡亲们交流交流。”

渡船渡人更渡情,它不仅仅是一种交通工具,更是两岸居民情感的寄托和文化传承的载体。它见证了两岸居民的生活变迁,承载着他们的喜怒哀乐。在岁月的长河中,它始终默默坚守,为两岸居民的生活提供着便利,成为他们心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中午11时57分,“雨仙18号”渡船再度从江津启航,闫光全父子俩并行站在甲板上,江面的风景缓缓后退,新年的钟声似乎已经在耳边敲响,带着人们对过去一年的感恩与对新一年的期待。

渡船穿梭在岁月的长河中,见证着两岸居民生活的点点滴滴,也承载着他们对未来的无限期许。


编辑:周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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