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友清专栏｜玉米花儿

我的祖母虽然没有读过多少书，但却有庄稼人的勤劳与智慧。小时候，我们一群孩子像蝴蝶一样，总是围着祖母飞来飞去。

通常惊蛰还未到，祖母就开始忙碌春玉米下种了。种子是上年收玉米时经反复挑选，挂在房檐下风干后收储的，颗粒饱满，色泽金黄，品相自不必说。从陶罐里倒出来时，那一粒粒黄灿灿的玉米粒儿，在簸箕里翻滚、跳跃。祖母告诉我们，下种前得先让玉米粒泡几个小时的澡，那样出芽儿会更好。接下来的事，就是准备苗床。祖母说，苗床的大小要考虑阳光、边沟和地膜的尺寸，开厢宽了不好干活，边沟不畅容易水涝，地膜漏风会影响发芽，光照不好更是会影响生长。

苗床整理好后就是捏肥球儿了。祖母将整理苗床时肥沃的表层泥土聚拢，仔细挑拣出石子、瓦砾，掺入发酵后的农家肥和适量水拌匀。祖母先给我们示范，她抓起一团泥土，双手捏搓几下，一个大汤圆般模样的玉米肥球儿变魔术似的就出现在我们眼前。祖母先让我们仔细观察，然后用食指在泥球上戳一个小洞，把一粒浸泡好的玉米放进小洞，再小心地把肥球儿码在苗床里。搓泥巴玩儿的事，小孩子自然驾轻就熟，不一会儿就学会了捏玉米肥球儿。只不过，孩子们捏出来的玉米肥球儿，有时大、有时小，但祖母并不介意，反而不住地夸我们学得快。小半天工夫，祖孙几人就捏完了一厢玉米肥球儿。祖母在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玉米肥球儿上面，又轻轻地撒上一些细泥，说这样利于玉米发芽和生长。最后，祖母将事先准备好的竹条插成拱形，并领着我们覆盖压实地膜。一周后，祖母带我们去察看那些玉米肥球儿。她掀开地膜的一角，只见玉米肥球儿全都出苗了。祖母说，等玉米苗长出三片叶子的时候，就可以移栽大田了。

我的老家在重庆市丰都县的渠溪河畔，那里气候温和，从春季玉米肥球儿移栽大田到夏季成熟采收，一般在4个月左右。老一辈人采收玉米时喜欢剥“树开花儿”：就是用事先准备好的竹签，直接在秸秆上将玉米棒子剥开，将玉米壳留在秸秆上。收完玉米棒子，回头一望，大片大片的玉米地，一株株张开的玉米壳，像盛开的花朵一样，很是好看，老家人便将其称作“树开花儿”。

到了夏季，天亮得早，大人们也早起去地里收玉米。大一点的孩子，一般也会下地“帮忙”，背个小背篓或者提个竹篮。按祖母的话讲，就是要让孩子们知道，庄稼是怎么从地里长出来的。小时候，我们跟祖母下地时，她除了教我们剥“树开花儿”，还会教我们折“甜玉米秆儿”。在一大片玉米地里找“甜玉米秆儿”，也很是有趣。祖母说，“甜玉米秆儿”立在地里通常会与众不同，叶片儿会更青，玉米棒子极小，秸秆偏紫红。折一根下来，去掉两端和叶片儿，划开轻轻咬上一口，既解渴，又解馋。

玉米收回后就是晾晒。看着满院的金黄，祖母说，这些是全家人来年的口粮，翻晒、脱粒、入仓，每一个环节都要仔仔细细，马虎不得。现在回想起来，祖母作为家中长者，那些话里既有她对生活的态度，更饱含着对家人的责任。

收回后的玉米，品相好的，会被一对对连壳系起来，挂在屋檐下风干，一部分留作来年的种子，一部分用来春节做汤圆和平常炒爆米花。除了腊月间师傅来村子里炒爆米花儿，祖母自己也会炒爆米花儿。祖母先用糖精水将玉米粒浸泡一会儿，然后捞出来在大铁锅里拌热细砂慢炒，最后用筛子滤砂。现在只要一提起爆米花儿，仿佛舌尖上依然充盈着那些年祖母犒劳的香甜味道。

前段时间，我去乡下看望婶叔，他们正在忙活春玉米。我问他们今年元宵节未到怎么就下种了，他们笑说邻居家的玉米都已经出苗了。是啊，人勤春还早。看着他们有些佝偻的身体，心底念着他们健康长寿，希望他们和祖母经过的那些玉米地年年开花！

（作者系重庆市诗词学会会员、重庆市楹联学会会员、丰都县诗词楹联学会理事）

编辑：周丹